魔蝎小说

他说了（第2页）

“没收到也能刻。”

陈愿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厨房的窗没关紧，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我那时候也没给你发消息。”

“我知道。”

“你等我给你发。”

“嗯。”

“如果我一直不发呢。”

白屹顾把右手放回口袋里，看他的目光没移开：“那就等到你发为止。等到你回来为止。”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停，接着说，“你问我那四十天在做什么，我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件事——站在那扇窗前面，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和你的对话框，打一个字。然后删掉。再打两个字。再删掉。”他顿了一下，“我想过很多次要问你‘你那边怎么样’。但没发出去。”

“为什么不发。”

“因为我怕你回了之后我不知道怎么接。你如果不回，我更不知道怎么接。”

陈愿看着他，窗外的风又吹进来一次，这一次把厨房门吹动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伸手把门拉了一下，然后开口：“那你现在可以发了。”

白屹顾看着他：“发什么。”

“发你想问的。”

白屹顾沉默了几秒：“你那边怎么样。”

陈愿说：“还好。学校比这边大，食堂的饭没这边的咸。宿舍是四人间，只有我一个人住。”

“冷吗。”

“有一点。没有暖气。”

白屹顾点了点头。然后他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站在走廊尽头的晨光里。两个人隔着几步，像隔着一整个冬天没有说话的距离。他说：“下个月十五号。”

“几点到。”

“下午。”

“我去接你。”

“好。”

白屹顾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回客厅，陈愿跟在后面。茶几上那盒薄荷糖还放在角落，盖子朝左偏了十五度。陈愿走过去把它拿起来放进了外套口袋里，和所有收着的东西放在一起。

下午三点半白屹顾送他去车站。两个人在候车厅里站了一会儿，没有坐。白屹顾手里没拿东西，两只手插在口袋里。陈愿拖着行李箱站在检票口前，广播在报班次，人流从他们旁边穿过去。

陈愿说：“我走了。”

“嗯。”

“下个月十五号。”

“记住了。”

陈愿转身往检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白屹顾还站在原地，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陈愿说：“那盒糖我带着了。”

白屹顾说：“我知道。”

陈愿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检票口。这一次他在通道拐弯的地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白屹顾还站在那根柱子旁边，和上次一样的位置。只是这一次，他看见陈愿回头的时候，没有抬手。但他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不大，但足以让人看出来他往前动了。

陈愿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出了候车厅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冬天的傍晚来得早。他坐上车之后掏出手机，打开和白屹顾的对话框，发了四个字：我上车了。

对面回：到了告诉我。

陈愿看着那四个字，锁了屏。口袋里的薄荷糖在走路的节奏里碰着钥匙扣，发出很轻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门。他侧过头看着窗外，窗外的景色在往后退，先是车站的楼顶，然后是灰白色的天空，然后是一排排光秃的树。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膝盖上，那枚戒指在暗下来的光线里反着一点微光。

他忽然觉得，那四十天站在旧楼窗前的白屹顾，和他坐在返程大巴上的自己，做的其实是同一件事。都在等。

他关了灯，闭上眼睛。车还在往前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