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站过来就行（第2页）

“那我下次去校门口，还站那棵树下。你出来的时候不用说话，站过来就行。”

陈愿看着他：“站过来之后呢。”

白屹顾把碰过戒指的那只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眼睛没有移开，开口的时候声音很稳：“站过来之后，就不用再数日子了。”

夏天的风又吹过来一次，把两个人的衣摆掀起来又放下。陈愿站在那棵梧桐树下，傍晚的橙红色天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碎成细小的光斑。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银色的素圈已经被戴了很久，表面有一些细小的划痕，但内壁的三个字还是清晰的。他把戒指转了半圈，重新贴回指腹，然后抬起头看着白屹顾。

“走吗。”陈愿说。

白屹顾说：“走。”

两个人并肩往公交站走去，谁都没有回头看那棵梧桐树。树梢被风吹动了一下，几片叶子落下来，轻飘飘地落在两个人刚才站过的位置上。风又吹过来一次，把它们卷起来，沿着地面滚了两圈，又放下了。

傍晚的光线铺满整条街道。陈愿走在他旁边，右手垂在身侧，手指上那枚戒指反着一点点橙红色的亮光。他没有主动去碰白屹顾的手，白屹顾也没有来碰他。但两个人都知道，他们并排走着的时候中间那段距离，已经比一年前短了。以后还会更短。走到路的尽头，白屹顾忽然问：“你刚才说的那篇稿子，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什么。”

陈愿侧过头：“我说了。那个人站在校门口等着，然后另外一个人走过去了。”

“走过去了。然后呢。”

“然后没了。”

“没了？”

“没了。因为走过去之后，就不用再写了。”陈愿看着前面的路，“后面的日子是过的，不是写的。”

白屹顾安静了几秒，然后偏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你以后还写吗。”

陈愿想了想：“写。写点别的。”

“写什么。”

“写有人在校门口等了一年，那个人站在树底下，夏天的时候穿一件黑色短袖。”

白屹顾没有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缩了一点，半只手掌的宽度。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身后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陈愿看着地上的影子，看见两个影子并排走在一起，中间几乎没有什么空隙了。他没有低头看太久，继续往前走着。

公交站台到了。白屹顾停下来，侧头看他：“你下个月还回来吗。”

陈愿站在他旁边：“你下个月还去校门口吗。”

“去。”

“那我回来。”

白屹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等你”。陈愿转身上了公交车，刷卡的时候车厢里没什么人，他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侧头往外看。白屹顾还站在站台上，两手插在口袋里，和一年前在旧楼楼下等着他回来的姿势差不多。公交车启动的时候，站台上那个人抬起右手，摆了一下。幅度不大，像只是在确认他看见了。

陈愿没有抬手。他看着窗外那个人越来越小，在街角拐弯处消失了。但他知道，下个月他回来的时候，校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还有一个人在等他。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戒指的轮廓。没有摘过。以后也不会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