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来自露旎迩的恨（第1页）

格勒巴尔没有理由不带上他。他们不聊天，保持着一前一后的姿势，纳里密斯沉默且耐心地跟着，像一位监视自己猎物的猎人。两天后，他们走出沙漠，踏入了某个村落。

格勒巴尔喝光了桶里的水，在稻草堆睡了一个好觉。

他眼窝深深地凹下去，整个人呈现濒死的状态。纳里密斯看不得他这样，用一块尼纳金换取了村民的食物和指南针，扔在了他的稻草床上。

在他眼中，黑面包和腌菜味同嚼蜡，吃着也不过是吊一口气；但格勒巴尔很稀罕，在往前数的十多年里，他靠吃仙人掌维生，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这块玻璃，怎么来的？”听说了他的经历，蜥蜴啧啧称奇。

“沙暴带给我的。我被它从窗户边卷走，摔到了很远的地方。我醒来后，发现右小臂被扭了几圈，而我的左手握着它。”

“谁给你做的手术？”

“我自己。”

格勒巴尔享用完他的那份黑面包，剩下的递给了纳里密斯。他坐在一人一蜥蜴中间，开始讲述怎么用碎玻璃切断皮肤和肌肉，话题进行到一半，蜥蜴打断他，并表示不愿再听下去了。

他们靠着指南针，终于走到了最北边的城镇。

镇上的人谈论着施尧家的现状，说他们拒绝给国家缴纳税款，已经开始整备雇佣兵了。格勒巴尔进入这个镇子后，遭到了整整一天的盘问。你从哪里来，你的名字是什么，你是否有伴侣，你是否受过教育……

纳里密斯出示了自己的七古居住证和齐尔纳通行证，并声称自己只是来旅游，不准备回答以上那些问题。

“那你呢？”

格勒巴尔一杯接着一杯，喝光了他们递来的水，喘口气，说：“长官，我住在齐尔纳南部，三个月前，我的村子里尔赫斯遭遇了一场沙暴，在那之后，整整七周，没有下过一滴雨。我是来找旮赫韦干的，我请求他降水。”

“‘旮赫韦干’是什么？”

纳里密斯说：“是他供奉的神明，他是个教徒。”

“你有法典吗？”

纳里密斯斜着眼睛看他，格勒巴尔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上次来这时弄丢了。”

“你不是第一次来这？”

格勒巴尔恨恨地说：“是的，长官，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些问题，我猜这和老施尧有关系……”

那些人大手一挥，把他们放了。

找到旅店后，蜥蜴叫停了纳里密斯的行动，这是它跟着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用紧迫的语气警告他：

“现在，回七古。”

纳里密斯无动于衷。

“这家伙满口谎话，牛头不对马嘴，我们不能再信任他了。还记得那个商人说的吗？没人给村庄命名——里尔赫斯，鬼知道他是哪个国家来的……喂，你有没有听我说？”

那把刀立在柜子边，钢铁倒映出他们歪曲的身影。纳里密斯无视蜥蜴，拿起了刀。把上有一行醒目的句子，不是任何人的名字，而是无法被翻译的、像鬼怪留下的符号。

“我当然知道自己被欺骗了。”纳里密斯很平静，“他能对那些人演戏，自然也能糊弄我。”

那行符号逐渐扭曲了，就像梦中努力看清却仍无法辨认的字迹。他皱着眉头，两只山羊瞳几乎贴在刀把上。

“修德弥，你觉得人类能做到吗？”

“什么？”

此时天色已晚，灰蓝色的夜幕逐渐沉淀，房间内所有通风口都被掩得死死的，热浪扑下来，宛若蒸笼。

纳里密斯头一次感觉到了热，密匝匝的汗珠从后颈冒出来。在走到今天这步之前，他从未对温度有感觉。

“像格勒巴尔那样，舍弃一切——他毫无准备地上路，就为了去寻找一个没把握的东西。如果不是和他相遇，搭救了他一命，他兴许就死了。他没有恐惧，也感知不到任何危险……他就像是，与人类社会隔绝了。”

蜥蜴爬到他肩上，伸头去看那把刀。

“全是罗斯塔告诉你的吗？”

“不，我自己想的。”

蜥蜴跳到刀上，伸出舌头舔刀身，被锋利的刃划了一条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