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栖迟察觉到她的抖动,微微垂眸。
夜色朦胧,碎月透过云层而落,眼前姑娘的裙衫完全湿透,软软贴在身上,长发滴着水珠,贴在颈侧。
他喉间微紧,慌忙移开视线,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经脉里的燥热迟迟不散,伤口隐隐作痛,更难熬的,是咫尺距离带来的心猿意马。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安慰,俞见棠忽然抬起头,双眸亮亮,“王爷护我周全,我也不会让王爷断了腿。还请王爷告诉我怎么做,我一步步来,若是……”
“没有如果。”燕栖迟看着她,笑了笑。
俞见棠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从袖中摸出随身携带的干净细麻布、系带和一只毛笔。
“这是我惯常带在身上的。”看到他疑惑的眼神,俞见棠解释了一句。
燕栖迟微怔,虚弱地笑了一下,“够用了。”
俞见棠低头,那箭被衣裳包裹着,不太能看清楚,于是她伸手,而就在这时,燕栖迟也伸手,两人的手毫无预兆地碰在了一起。
指尖相触的一瞬,一股激流贯穿全身,两人同时顿住。
月色穿过雨雾落在他眼底,流窜着压抑的暗流,藏着一层破碎的柔和,反反复复折磨着他。
他或许渴望一个拥抱,拥抱过后呢?他会不会要得更多?欲望,在得到之后总会变得更加汹涌,更加难控。
“诶你……”
当燕栖迟想入非非之际,腿上一股凉意,他低头一看,就见俞见棠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把剪子,把他中箭那块的布料剪成了一个圆。
“我小时候喜欢来阁楼看书,这把剪刀是我留下的。”俞见棠知道他会疑惑。
燕栖迟闭上了眼,从怀中掏出一瓶金疮药,“把箭头拔出来。”
俞见棠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抬着手,将指尖放得极轻,但她的心跳得飞快,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我,需不需要注意拔的方向?”
“直接拔。”燕栖迟始终闭着眼。
俞见棠嗯了一声,看着他逐渐死白的脸色,她不能再犹豫了,长呼一口气,伸手,握着断了半截的箭。
雨珠从屋檐坠落,啪嗒砸了下来。
她双手紧握,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严峻表情,猛地用力,一下将那箭头拔了出来。她立刻看向燕栖迟,只见他紧皱着眉,一阵痛苦后睁开了眼。
“上药,包扎。”
俞见棠哦了一声,脑子里还有刚才拔箭时“连皮带肉”钩出来的声音,手下的动作已经从慌张慢慢连贯起来,她包扎好他的伤口,收回手,一屁股跌坐了下来。
下一瞬,燕栖迟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腰,将人拉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贴近,让俞见棠的呼吸一滞,双眸涣散地看着他。
她整个人撞在他胸膛,双手抚摸了上去,漫天雨声变得朦胧,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紊乱的喘息。他没有收紧手臂,只是虚虚圈着,随时可以松开,随时又可以揉紧。
“今夜之事,”他低沉的嗓音混着几丝凛然,“本王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俞见棠看着他,悄悄将覆在他胸膛的手抬起,犹豫许久,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嗯了一声。片刻,他松开手臂,主动后退半步,拉开分寸,眼底的情愫尽数敛回深处。
他盯着她,盯了许久许久,久到她觉得心慌。
“若是你觉得今夜之事或许难以收场,本王亦可以……娶你。”
俞见棠吓得瞪大了眼睛,连忙开口:“今夜躲避追杀,王爷与我的牵扯实属紧急避险,是无奈之举,无关乎清誉这等虚无缥缈的玩意,我不需要王爷负责。”
燕栖迟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缓缓道:“你与一般姑娘,倒是不同。”
俞见棠轻轻颔首,垂下眼睫,“我若是嫁人,必要嫁心爱之人,无关利益,无关权势,凭着一颗真心。”
真心?燕栖迟对这两个字嗤之以鼻,但他却记住了她的话,只觉得这个姑娘虽身处朝局之内,竟然天真得令人意外。
两人之间便沉默了起来,漫天烟雨一直下到后半夜,俞见棠靠在窗前睡着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已完全没了印象。
翌日天光,暴雨骤降,狂风四起,仿佛预示着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