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莫九欲言又止道:“我特意去茶馆打探了一番,百姓们纷纷对你赞不绝口,都说你在叶府一案上鞠躬尽瘁,清正廉洁。”
又是她的骂名,他的盛誉?
“如今……俞祭酒之女能止小儿夜啼,已经家喻户晓了。”
“是我失算。”燕栖迟低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抬手,缓缓按了按眉心,玄色衣袖垂落,低声道:“回头,去俞府。”
“可是早朝……”莫九想要阻拦,但看到主子的眼神,知道说不动他,便就住口了。
可燕栖迟心里知道,他去了有能如何?同她解释,该怎么解释?说要护她周全,却将她陷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他身在朝局之中,很多事情,进退两难,并非他能左右。但那一刻,他是第一次违背了自己的理智,尊崇内心,不为别的,只是想去看一眼。
不做别的,只是看看她。
马车很快就到了俞府的后巷,燕栖迟熟门熟路地翻上院墙,躲在翠竹之后,偷偷看向坐在窗前的姑娘——她正在修复文书。
桌上摆着一排工具,她的指尖泛红,眉眼认真,好似没受到流言波及,还是她尚且不知?
燕栖迟身形微动,但耳边响起了莫九适才的话,“王爷昨夜刚为她清理掉所有流言,早上就变本加厉了,会不会当中有什么关联?”
燕栖迟认真地思索起来。
朝廷争论,他手握叶家的完整证据,此案了结,百姓赞誉,可这天下人的称颂本该是属于她的,如今所有唾骂皆在她身。
难道正是因为他?
他本以为,动用力量压下市井之间那些粗鄙闲话,便能替她挡去世间苛责。竟然,反倒将更沉重的枷锁扣在了她的身上?
从前的非议,不过是市井之间茶余饭后的闲话,尚可置之不理。而今这些罪名,桩桩件件若是摆上朝堂,是可以拿来弹劾俞家、定她罪过的实由。
燕栖迟缓缓转身,当真只是看了她一眼便上了马车,继续赶往皇宫,而坐在马车内的他,感到深深的无奈。
他隔着车帘,听那些传唱她的童谣,双手死死拽紧,却不能、不敢再做些什么。
此时的俞府,俞见棠不仅从妹妹的口中听到了那首童谣,也收到了皇宫来的懿旨——太后邀请她参加三日后的秋宴。
柳氏对此担忧不已,派人给俞驰传信,但俞驰参加完早朝之后就被刑部主事安排了大量梳理的工作,忙得焦头烂额。
他心里知道这是太后的意思,所以拒绝不得,一直忙到深夜才回府。
藏书阁之事的因缘在俞知荷和书生的争端,此事原本是瞒着俞驰的,但这会也瞒不了了,他罚了俞知荷母女俩,一个闭门抄书、一个吃斋念佛,倒也不算什么惩罚。
眼下什么事都比不上太后的邀约,俞驰知道太后定是对俞府有了意见,甚至可能知道他私下帮过摄政王了,但因为太后也想对付叶家,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特意提了俞祭酒之女,一是想要探探她的口风,二是借机敲打俞驰。
“爹爹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和太后说,在她眼里我只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不会出大事。”
俞驰点了点头,“希望如此。”
当晚,俞见棠收到了陈千雪的信。她得知俞见棠也进宫参加秋宴一事,甚是开怀,问她能不能见一面,有些话想要当面说。
俞见棠犹豫了片刻,想了想后回信答应了,在她去茶馆给书生还书的那天,两个书信来往的小姐妹,终于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