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见棠看了她一眼,两人对视而笑,欣赏更甚。
陈千雪觉得,她明知深陷流言,被众人排挤孤立,却不逃不避,淡然处之,这种心胸难能可贵;俞见棠觉得,她明知自己被排挤孤立,却不顾周遭眼光,陪着她,这份情谊更是难得。
分明是一场奔赴的友谊,在他人眼里却是利用和攀附。
“果然是个人物,她明知自己声名尽毁,特意巴结陈府千金,想着攀高枝。”
“可不是嘛,陈大姑娘早就和淮王定了亲,是妥妥的淮王妃!那淮王又深得太后宠爱,淮王妃的地位可不一般。”
“何止呢?她还蛊惑过摄政王!”
……
就在这时,一名嬷嬷走到凉亭里,先是对着陈千雪行礼,然后看向俞见棠道,“您是俞祭酒之女?”
俞见棠起身回是。
陈千雪也起身道:“高嬷嬷,您是太后娘娘身边最亲近的人,怎么没陪在娘娘身侧?”这番话是提点俞见棠此人的身份。
其他贵女妇人见着高嬷嬷,便纷纷迎了过来,生怕错过太后娘娘的吩咐。
高嬷嬷笑着说:“见过陈姑娘,老奴是奉了娘娘口谕,来给俞姑娘传话的。”
俞见棠:“嬷嬷请讲。”
“今日宫中秋宴,乃是盛典,宗室权贵、文武家眷尽数赴席,人人锦衣华饰,可唯独你——素锦衣裳,无钗无珠,装束如此寡淡。”
高嬷嬷的话锋一顿,“你是觉得,娘娘邀你参加秋宴,不值盛装相待?还是你心中轻慢宫廷,不敬太后,故意以此敷衍?”
周遭贵女纷纷垂眸屏息,看好戏般地觑着她。
人人心里清楚,太后是纯粹找茬。衣饰素淡本是小节,可落在此刻的俞见棠身上,便是天大的罪过。随便一条,都能治她失仪之罪,甚至牵连俞府藐视宫规之罪。
全场目光带着冷漠的旁边和幸灾乐祸的好奇。
俞见棠立在原地,脊背挺拔,未曾有半分慌乱屈膝。
她深知,此刻但凡有一句失言、一丝怯懦,便是罪加一等。她更明白,孤立无援,唯有自救。
片刻沉静后,她缓缓屈膝敛衽,字字清晰,“劳烦嬷嬷转告太后娘娘,臣女绝非轻慢盛典,更不敢不敬娘娘。”
“只因臣女常年素衣简行,早已成习,不敢耽于华美,恐疏于本分。然而今日宫中秋宴,臣女身着浅素,并非敷衍,而是心存敬畏。”
高嬷嬷朝高台水榭看了一眼,“哦?一身寡淡何来敬畏?”
俞见棠察觉到她的目光,心下猜测太后娘娘便在那水榭看着,眸光不偏不倚,澄澈干净。
“盛景当配清宁,繁花宜衬素心。满殿华彩锦绣,皆是太后娘娘一人的雍容气度。臣女身份低微,职在清简,若身着浓艳华服,反倒逾矩张扬,失了恭谨谦卑之心。”
“故,臣女素衣赴宴,只求守礼。”
一席话落,满堂寂静。
高嬷嬷一时想不到辩驳她的话,皱了皱眉,又朝水榭看了一眼。
陈千雪忽然上前,轻轻握住了俞见棠的手,朝高嬷嬷道:“嬷嬷,俞姑娘此话,我可以作证,她平日里比今天更要素净几分。”
高嬷嬷嗯了一声,“好,老奴这便回去禀告娘娘。”
此番事了,看戏的人散开了,俞见棠和陈千雪对视一眼,皆看出太后娘娘便在那水榭之后,故陈千雪拉着她离开了凉亭。
高台之上,章太后端坐凤椅,将下方种种尽收眼底,眸中闪过一丝算计与计谋。
不知为何,这个俞见棠令她想起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