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懵懂懂,浑浑噩噩。
一疼就是一辈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遭害,还是自家人下的狠手。
小杨迟疑:“所以到底是怎么了?”
“没什么。”尹宿雨放下碗,后颈和心拔凉,连带着掌心都冒起寒意。
她回到楼上,随意取了些水泼到地毯上,佯装自己打翻了药。
徐晚慧回来了,手里拿着那只绣球花的瓷勺,手杖杵一下便走一步,摇摇晃晃。
小桌上饭菜还在,俨然少了一只碗,地毯不知怎的洇湿了大片。
尹宿雨垂着眼说:“抱歉,打翻了小姐的药,我去韦生大药房再取一副。”
她想不声不响地把徐晚慧今后的药都换掉,不惊动徐知景,也不让徐晚慧知道。
可她不是药剂师,没那瞒天过海的本事,能把汤药凭空换成另一味,还得找人帮忙才行。
徐晚慧把绣球花的瓷勺放进汤碗里,勾住尹宿雨的手指头说:“不去。”
哪是什么绣球花,而是呈圆形的缠枝灵芝纹。
尹宿雨微愣,莫非小姐知道喝了药难受,才不想她去。
徐晚慧接着便将食指抵到唇上,轻轻地嘘了一声,唇是白的,手指也细白如葱。
“会罚你的,不要受罚。”
尹宿雨着实不明白,这么好的徐晚慧,怎么就生在了徐家。
有刹那,她不想换掉汤药了,她想悄无声息地带走徐晚慧。
徐家能给徐晚慧的庇护,她仔细一些,也一样能给。
更何况,徐家给的庇护是蜜枣里藏了一根针,而她绝无可能对徐晚慧藏针。
徐晚慧伸手朝那片水渍点去,接着指了自己,又指向尹宿雨说:“不告诉别人,只有我和你两个人知道。”
尹宿雨假意处理织毯上的药渍,取来徐晚慧前些日子送她的香水,用来遮掩不存在的药味。
徐晚慧就坐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不拿勺也不执筷。
等到地毯上的水渍变浅,她碗里的饭菜已经有少许凉了。
“饭菜我拿去热一热。”尹宿雨擦干净手,“凉了不好吃。”
徐晚慧似是生怕她去自首,用手杖拦到她身前说:“小雨不去。”
“吃坏肚子怎么办。”尹宿雨伸手想拿托盘,那杖尖忽地就落到了她手背上,打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徐晚慧把手杖放到边上,转而将尹宿雨的手拉至身前,轻按在自己的小腹上,神色淡然地说:“吃坏了,那就揉一揉。”
尹宿雨蓦地缩了指尖,隔着那丝滑的短斗篷外衫,她隐约能感受到,小姐的小腹柔软而平坦。
她险些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过了一阵才开口:“还是吃热的好。”
徐晚慧孩子心性,索性将那只手臂揽到怀中,让面前人一步也走不开。
尹宿雨无计可施,随之耳边好似被春雨打湿。
因为徐晚慧说话的语气很淡,声音轻,是绢丝般的,酥润的。
“小雨,你不听话了。”
换作别人,这话听着肯定会像叱责,还带着难以忽略的胁迫。
可说话人是徐晚慧,话里只有天真的不满。
至少尹宿雨是这么认为的。
徐晚慧硬要吃半凉的饭菜,吃得不多,几口下腹便要用半块蝴蝶酥压一压腻味,最后还得饮上半杯蜂蜜花茶。
晚餐一过,夜色很快笼罩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