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几秒,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他感觉自己的背撞上了什么东西。不是水,是木板。船底。船又翻回来了,他贴着船底,一只手还抓着邓恩。他用力把邓恩往上推,邓恩的头露出水面,咳嗽了一声,然后又滑下去了。格尔曼又推,这次更用力。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船的。也不知道邓恩是怎么爬上来的。两个人瘫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浑身发抖。
风雨渐息。
只见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气里有海腥味,他的灵性嗅到了一丝古怪的气息——这片海域陌生极了,任何方面都是。
他疑惑地撑着胳膊坐起来。甲板上横七竖八倒着人,有海盗,有水手,都在咳嗽、喘气、骂娘。邓恩在旁边,嘴唇发白。他咳嗽了两声,艰难翻身坐起,像是没什么大碍。
格尔曼松了口气,望望他,站起来慢慢走到船舷边。雾气很浓,依稀瞧见远处有几点橘黄色的灯火,那大概是个码头。小船正在缓慢地向码头飘去。
海盗们发出一阵欢呼,已经畅想起岸上的美酒佳肴。
“远处有个码头,我们就在这里暂时先修整一晚。”格尔曼对已经在自己身侧站定的邓恩道。
“真巧。”邓恩捋了捋头发,叹了口气。
格尔曼心里一紧。真巧……
——
小船摇摇晃晃靠了岸,雾散了一些。码头的灯光从昏黄变成橘白,近了一点,又近了一点。船底擦过栈桥的木桩,发出一声闷响,小船被撞得晃了又晃。
“靠岸了!”有人喊。海盗们涌到船舷边,有人已经开始往栈桥上跳。格尔曼和邓恩安静注视,谨慎打量起岸上那些模糊的人影——深蓝色大衣、头戴黑盔,勉强辨认出他们三五成群站着,轻快的交谈声随风飘来。
“我从没有在鲁恩见过……无论是值夜者还是警察,穿这样的制服。”邓恩沉吟道,“我们在什么地方靠岸了?”
格尔曼眯了眯眼,只觉得这身制服有些眼熟,但奈何雾气太浓,他们除了辨认出是驻守海关的巡警外,其他什么也不知道。
格尔曼想到了什么,飞快从衣兜掏出一枚金币。
啪!
他闭上双眼,感受金币稳稳落定手掌。
他懊恼地皱了皱眉——占卜失败。
“他们是非凡者?”邓恩瞥了他一眼。
“……是也不是。我的占卜失败了。”格尔曼下意识摸了摸枪袋。邓恩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是否下船,接着两人一前一后跳上码头。
隔着雾气虽看不真切,但听见海盗们在码头一阵嘈杂,似乎正与警察们交汇。
“证件!”一名头戴黑盔的警察拦住走在最前面的海盗。他们迅速整齐列队,好似一堵深蓝色的厚墙。
格尔曼和邓恩所混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笑声。
“老兄,这是什么规矩?请你喝一杯,就通融通融放我们过去吧!”为首那个高个子海盗笑道。
“这是规矩,安静!你的证件呢?”那名警察上前一步呵斥道。
“去他妈的证件,我们哪有什么证件?”
“对啊,放我们过去!”
海盗们一阵不满,发出一阵骚动。
“这是命令,我们只放行有合格证件者!”那名警察提高了音量。
“你什么意思?臭条子,当只看门狗有什么了不起的!”高个子海盗收敛笑容,狠狠推了推那名黑盔警察的肩膀。
“啪!”
那名警察不知什么时候抽出短棍,狠狠抽在高个子海盗脸上。声音不大,但当场把他打翻在地,那个倒霉蛋发出一声惨叫。
码头安静了一瞬,海盗们纷纷怒目而视。而就在这时,一名戴着灰头盔、蓄着络腮胡的矮个子男人挤过深蓝色的人墙走了出来——那是领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