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世间最痛的缘分,从不是相爱相离。
而是一人倾尽一生痴守,一人至死一无所知。
咸阳城破那日,漫天烽火烧透了天穹。
他解下贴身护心甲,塞进她怀里,转身迎向万箭穿心,至死未诉半句心意。
她抱着冰冷的铁甲,在废墟中等了整整十七日,最终只等来烽烟散尽,人归无期,
她未曾见他尸身,未曾送他最后一程,最终只等来一纸死讯。
眼角那颗与生俱来的黑痣,是轮回刻在骨血里的印记。
跨越两千载光阴,天命流转,乾坤倒转。
这一世,她跌落凡尘,在烟火泥泞中谋生,尝尽他当年的卑微、遥望与爱而不得;
而他高居云端,年长她整整十七岁,隔着云泥之别,将她当年尝过的苦楚,再咽下一遍。
宿命是一场漫长的偿还。
一城十七日死守之劫,一世十七载迟来情债。
这一次,换谁来护谁周全?
卷一?咸阳烬
——彼时烽烟未起,情深尚隐,她尚且不知世间有他。
第一章廊下赠袍秦廿八年,秋。
咸阳城刚下过一场雨,青石板路湿润微凉,空气里浮着清淡土腥。
朱雀大街两侧槐树经雨涤洗,浓绿沉敛,风过枝叶,簌簌落着残雨。
王肃立在孟府侧门廊下,低头理了理袖口。
一身粗布旧袍洗得褪色发灰,袖口磨出细细毛边,朴素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他本是军中百长,出身寒门,世代务农,未曾读过多少诗书,
掌心满是常年握刀持戈磨出的厚茧。
今日随营中校尉赴宴,不过是承了人情,得此机会入世家府邸,开开眼界。
校尉说得直白:“你本事不差,今日露个面,让诸位大人认得你,日后升迁,便多一条路。”
可眼前九卿世家的孟府,门第巍峨,单单一座侧门,便胜过乡中所有屋舍牌楼。
往来宾客锦衣华裳,绫罗流光,腰间玉佩叮当,步履从容。
那些不经意扫来的目光,清淡却疏离,是世家子弟看寒门武人惯有的眼神。
王肃未曾低头避让,脊背反而挺得更直,袖中握刀的手反复攥紧、松开,
将心底的局促悉数压下。
长廊深处,忽然传来轻缓脚步声。
他侧首望去。
雨后天光清浅,一名女子缓步而来。
碧色曲裾衬得身姿端雅,素色腰带束出清挺身形,发髻规整,仅一支白玉笄点缀,清雅无华。
她怀中抱着一卷竹简,眉眼恬淡,似刚离书房,缓步往正厅而去。
行至他身侧,脚步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