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一走,赵司衡立刻凑过来,食指点了点拓片上缠绕的雾纹:“你真敢留?这绝对是阴绘,寻常壁画拓片根本不会生寒气,这画里面是自成一方地界,活人盯着久了,神魂容易被拉扯进去。”
“人家找上门求助,总不能直接赶出去。”文侑将拓片平铺在宽大裱画案上,拿出修复工具,“我只是修补破损,不入画,应当无碍。”
赵司衡叹气,看劝不动他,留了句“夜里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背着帆布包匆匆离开。
天色渐渐黑下来,街上商铺陆续熄灯,唯有砚心裱画一盏昏黄台灯亮着。
文侑裁开新绫绢,调配浆糊,一点点粘合拓片撕裂的缝隙。
起初一切正常,直到深夜十一点。
案上的拓片忽然无风自动,整张纸微微起伏。原本死板的墨雾像是活了过来,缓缓向外晕开。漆黑墨气顺着桌面蔓延,漫过文侑的手背。
一股浓重的松烟墨味钻入鼻腔,耳边响起模糊不清的古钟声,悠远空洞,分不清来自何处。
文侑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后退。可双脚如同被胶水粘在地面,手腕皮肤泛起一阵细密刺痛,一道淡黑色细纹悄无声息从腕间浮现,顺着血管蔓延。
眼前灯光骤然熄灭,周遭所有悬挂的字画尽数失去轮廓,整片空间被浓稠水墨吞噬。
等视野重新清晰时,他已经不在裱画铺里。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白茫茫大雾,湿气浸透衣衫。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座道观飞檐,隐在雾层深处,脚下是布满青苔的青石板山路,蜿蜒着往道观延伸。
空气冷得刺骨,钟声就在耳边回荡。
路上零散走着几道人影,都是面无表情的年轻后生,双眼空洞,机械地朝着道观深处行走。
他们想必正是老农口中失踪的村民。
文侑浑身发冷,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方才还在修补拓片,短短一瞬,竟真的踏入了壁画之中。
他慌忙转身,想要寻找来时的入口。可身后只有厚重雾墙,看不到半点裱画铺的痕迹。
浓郁墨雾不断朝他逼近,雾里翻涌漆黑粘稠的煞气,凝成扭曲黑影,缓缓朝他扑来,冰冷窒息的压迫感裹住全身。
文侑下意识抬手格挡……
“有没有人救救我……”
自己哪懂驱邪道术,不过是个修字画的普通人,根本没有半分自保之力。
墨煞转瞬便到身前,就在黑影要缠上他脖颈的刹那,一道朱砂红芒划破漫天墨雾。
一笔落下,刺耳的墨气嘶鸣声响彻山林,漆黑煞气瞬间溃散消融。
大雾缓缓分开一条通路,一道纤细身影立于路中。
她一身素白衣衫,手中握着一支白玉狼毫笔,眉眼清冷淡漠,长发垂落肩头,周身萦绕一层淡墨微光。
女子抬眼看向惊慌失措的文侑,声音清浅,不带半分情绪:
“凡人擅闯禁绘,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