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侑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泛红,像儿时无数次那样,毫不犹豫地朝着父亲飞奔而去。
熟悉的画面复刻眼前,文曜双手托住他的腋下,轻轻一提,便将少年稳稳举在半空。
腾空的瞬间,微风拂过脸颊,漫天花雨落在肩头。
积攒多年的酸涩、思念、委屈与欢喜尽数爆发,文侑先是惊喜地低呼一声,随即哽咽的哭声断断续续响起:“哇……呜呜……”
父母眉眼温柔,笑意真切,依旧是记忆中最年轻温暖的模样。
庭院的草木、微风、光影,家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他年少时最眷恋的模样。
他沉浸在这失而复得的温柔乡中,贪恋着久违的亲情与安稳,彻底忘了阎姬、赵司衡一行人。
……
与此同时,画境深处的道观之中。
清亮肃穆的钟声再度响彻整座道观,柴房内的迷雾瞬间散尽,周遭的阴诡气息荡然无存。
阎姬睫毛轻颤,率先睁开眼眸。紧随其后,赵司衡也猛地回神,抬眼环顾四周。
他们依旧身处道观的柴房之中。
赵司衡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跟上走出柴房的阎姬。
踏出柴房的那一刻,整座道观的景象彻底不同。
此前清冷寂寥、空无一人的道观,此刻人声嘈杂,香火鼎盛。往来的香客、修行的道童、值守的道人穿梭其间。
这般巨大的反差,让赵司衡眉心紧紧蹙起,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他侧首看向身侧的阎姬,轻声开口问道:“太奶,文侑呢?他不见了。”
阎姬目光淡淡扫过喧闹的庭院,轻轻摇了摇头,并未作答。
话音落,迎面便有一位身着道袍、仙姿逸然的道慢步走来。
阎姬微微颔首,抬手作揖行礼。
赵司衡见状,连忙收敛心绪,紧随其后躬身行礼。
“仙长。”阎姬声音清冷。
道长目光温和看向二人,拱手回礼,“福主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赵司衡闻言微微一怔,低声看向阎姬:“太奶,您认识仙长?你之前来过?”
阎姬依旧轻轻摇头,礼毕之后,便转身抬步,朝着道观门外走去。
赵司衡快步跟上她的脚步,心中的疑惑愈发深重,忍不住追问:“太奶,您上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
阎姬:“不记得了。”
身为画骨人,自踏足这条宿命之路起,便穿梭于万千画境中。
数十载光阴,她去过山河锦绣的虚妄仙域,走过诡谲的绘灵炼狱,历经的大小画境数以十计。
世间万物,皆有制衡。
画骨人穿梭画境的逆天能力,代价是蚀骨无声的损耗。
每一次出入画境,都需要透支自身本源精血作为钥匙,以此画开现实与画境的壁垒。
精血为人身根本,蕴养神魂、承载记忆,每一次消耗,都是对肉身与神魂的双重磨损。
画骨人获得长寿后,身体会进行自我修复。但在修复的过程中,往往会丢失一段记忆。
漫长的寿命成了最残忍的牢笼,她清醒地看着自己不断遗失过往,许多人事、许多初心,在一次次自愈中悄然淡去、模糊、直至彻底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