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道人都很爱说‘的吧’吗?”
铃木花板起脸,用明显纠正过却还带着北海道方言感觉的语调说道:“认真讲话的话就听不出来了。”
还是很明显,但她本人似乎很满意自己的练习成果。
他们在无数建筑中穿行,几乎一栋楼就是一个部门。北海道咒术联盟不像咒术界那样单独设立“窗”,因为有阿普祖父能够准确地判断咒灵出现的地点和等级,其他管理者需要做的就是将相应的情报整理成报告,交到对应的咒术师手中。
“很有效率的做法,可惜天元不肯这么做。”
铃木花大致给日照介绍了一下每个部门的工作职责,突然听到他直呼天元大人的名字,小小地呛咳了一下。
“本殿就在前面。”她抬手指了指道路尽头的宫殿,这个宫殿还是用木材搭建而成,据说曾经还因为年久失修而坍塌过一次,现在只是看起来还保留了原样,内部已经在修缮的时候用现代建筑材料做好了防护。
这一路上有不少人和铃木花打招呼,看到外来者的第一反应也是问“新人吗”,铃木花开始还会一一解释,后来干脆默认了:“你好歹自己解释一下啊!难道你真的是来总部工作的吗?”
日照摊手:“当然不是。但我也不想把自己为什么来搞得人尽皆知,我以为能让你来接我是因为你已经知道我的目的。”
他以为天元至少和这边的人沟通过他的目的,难道阿普祖父没有将实情告诉铃木花吗?就派这样一个人来接他,连通过那个防卫结界的方法都直接展示在了他的面前,是真的不怕他有什么别的心思,还是得到了天元的示意?
铃木花的声音响起:“阿依努人里从没出过诅咒师,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他们通过咒力和这片大地联系在了一起,同伴的一举一动都能被感知到,联系更为紧密的人甚至能够感知到其他人的感情。
日照这次真心实意地惊讶了一瞬。他没想到灵场会让人之间的联系变得这么紧密,那阿普祖父岂不是能够感知到所有人的情绪之类的?
“就算不借用大地的力量,只要在这里使用了咒力,阿普祖父都能知道。这一点跟你们的天元大人很像的吧?”
确实很像。
“这样的话,思想不会被‘污染’吗?”感知他人的情绪。。。。。。如果有一天全人类能够做到感情上的互通,只要有一个人产生了恶意或猜忌,就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中,很快就会把所有人都染黑的吧?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啊,”铃木花从来没有担心过这种事情,“像是我,我最多能够模模糊糊感觉到同伴们的位置,而且有距离限制,这片办公区之外的地方对我来说也是一片漆黑。而且,只要有阿普祖父在,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
日照点头,这话倒也没错。阿普祖父才是与这片大地以及生活在其上的所有生命更加接近的存在,最先出问题的一定是他。
“阿普祖父喝了酒会耍一会儿酒疯,我先进去看看。”铃木花向守在本殿之前的术师们通报来意之后,让日照在门口稍作等待,自己推门而入。
佐藤正在本殿里追着一个辗转腾挪的小老头,用一种夹杂着无奈、震惊、悔恨等等复杂心情的语气劝说着:“祖父!我求求您了,下来吧!我错了,我就该给您随便找一瓶清酒过来。。。。。。铃木!!太好了你终于来了!!”
他如蒙大赦,向铃木花哭诉道:“前辈们留下的都是什么昏招!”
佐藤疯狂地吐槽着从前辈手中代代继承下来的与阿普祖父相处的方法,其中记载了二三十条“祖父”、“祖母”们的侍卫需要遵守的守则,最后面还有不同年代增添的加页,是由以前的侍卫们记录的历任“祖父”、“祖母”们的小癖好,比如阿普祖父喝了酒会清醒很长一段时间,似乎酒的品质越好时间越长。
显然佐藤没能参悟到其中的奥义,阿普祖父在最开始喝完之后的确安安静静地醒过来了一段时间,还和佐藤说了一些什么“你小时候我抱过你”之类的家常话,然后在某一瞬间突然开始满屋子跑酷。
一个九十多岁的小老头怎么做到在满地的文件和办公桌之间像老鼠一样钻来钻去的啊?!
“祖父!薨星宫的客人来了。”铃木花的话成功让阿普祖父停了下来。
几乎是眨眼间,那个满脸醉意的老人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北海道阿依努咒术联盟的领导者。
日照向前走了几步,看清了那个老人。
皮肤已经像是老树的树皮一样紧巴巴地皱了起来,眼白浑浊,瞳孔的颜色也不再纯粹。是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即将进入生命周期末尾的年长者。
“太年轻了。”阿普祖父说道。
铃木花和佐藤已经退到了本殿之外,此刻这间摆满了办公桌,桌面上、地面上全都堆满了文件的办公室一样的房间只剩下了阿普祖父和日照两个人。
“我吗?”
老人缓慢地走回了属于自己的“座位”上。那是贯穿了这个房间的植物根系,向外连接着御神木,座位像是神明的御座,阿普祖父坐上去的时候背靠着御神木的根。
“你,我们,”他闭上了眼睛,“和这个世界相比都太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