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给他擦汗用的。烛火跳了跳,映着那张睡梦中犹自皱着眉的脸。玉微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闭上眼,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到了第三天,玉微的烧终于退了。烬厌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那张脸上连日来的阴郁散了些。他有些后悔,“早知道你会受这么重的伤,就不让你来了。”玉微开口:“难道,你的目的不是让我彻底摆脱兆国子民的身份,永远留在你身边吗?”烬厌没有否认。这确实是他的目的。他不想关着玉微,而要想玉微心甘情愿留在身边,只有让他再无退路。只要他无处可去,那自己就是他唯一的港湾。最起码在商国,没人敢跟自己抢人。玉微的伤好的很快。毕竟底子好,才七天基本没什么大碍了,还能骑马。烬厌终于肯放他上战场,却非要亲自督阵,还命人把帅旗插在阵前最高的土坡上。两军对垒,号角齐鸣。兰无辰策马立于阵前,一眼就看见了商军帅旗下的烬厌。那双温柔的眼睛瞬间充血,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烬厌——!”他嘶声喊道,声音里满是刻骨的恨意。烬厌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只是低头替玉微整了整领口。玉微拨马欲走。烬厌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玉微回头,对上那双眼睛。“你别去了。”烬厌说,“再受伤,朕又要心疼。”“在这里陪朕看着就行。”玉微拗不过他,最终放弃了出阵。远处,兰无辰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话都没说出来。他身旁的副将策马上前一步,低声道:“王上,我来。”兰无辰本来不想让他出战。因为上次,就是他伤的玉微。可是玉微如此执迷不悟,他也毫无办法,只能再次让副将去。还特别嘱咐:“别再伤了他。”副将却道:“这次,我不和他打。”他的目光落在帅旗下的烬厌身上,忽然指向那边:“烬厌!你敢出来与我一战吗!”语气挑衅至极。烬厌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随即嘴角一勾。“你?”他嗤笑一声,“不配。”副将不服,好歹他也是公认的大兆第一高手。烬厌一统十国的时候他没机会和烬厌面对面交手,而现在,只要打赢烬厌,他一定能名扬天下他策马出阵,在阵前勒住缰绳,长斧往地上一顿,砸出一个土坑。“不敢出阵,就是你怕了!”身后,兆国将士齐声呐喊助威。副将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听说你一统十国,武功盖世?老子倒要看看,是名头响,还是老子的斧头硬!”商军这边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知道,对面那个壮汉是兆国第一高手,万人敌,力能扛鼎。就连咱家这边的第一高手玄封,也只能勉强打个五五开。烬厌见他这么嚣张,终于不再杵着不动。他慢悠悠地从帅旗下走出来,连马都没骑,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到阵前。玄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腰间佩剑纹丝不动。他站定,抬头看了副将一眼,“说完了?”副将被他这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暴喝一声,催马冲锋。斧头挟着风声砸下来,势如千钧。这一击,足以碎金裂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然后,他们看见了一道光。没有人看清烬厌是怎么出手的。只看见那道玄色的身影微微一侧,狼牙棒擦着他的肩头砸空,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三尺宽的深坑。而烬厌的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又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回去。副将骑在马上,保持着挥斧的姿势,一动不动。风从两军阵前掠过,卷起一缕黄沙。副将的脖子上,一道细细的血线慢慢渗出来。他的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然后,那颗硕大的头颅从肩上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滚出去好几丈远。无头的尸体在马上晃了晃,轰然倒地,狼牙棒脱手,砸起一片尘土。战场上一片死寂。商军将士张着嘴,忘了呐喊。兆国将士瞪着眼,忘了呼吸。那所谓的“兆国第一高手”,在他们面前,被烬厌一招斩杀。只一招!!!烬厌收剑入鞘,转身往回走,连头都没回一下。他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厌倦:“还有谁要打?”没有人回答。兆国三万大军鸦雀无声,帅旗下的兰无辰脸色惨白,握着剑柄的手止不住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