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微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沉默了一瞬,然后把手放了上去。烬厌握紧,像是握住了全世界。拜堂的时辰定在黄昏。吉时未到,两人先在偏殿歇息。烬厌坐在榻上,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翻涌。“咳咳咳……”咳声压抑而沉闷,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等他把手拿开,上面赫然是一摊鲜红的血。玉微站在一旁,看着那摊血,不为所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上前一步。直到烬厌叫了他一声:“玉微,你觉得我能撑到,结束吗?”他没有再用“朕”这个字。玉微看了他许久,终于开口。“你早就知道药有问题。”“你也知道,我和离王联手的事。”“你把玄封调走,不是因为吃醋,是因为你知道大婚这日会出乱子,你想保他一命。”玉微的声音很平静,“你什么都知道。”“可你还是喝了那些药。”“为什么?”烬厌靠在榻上,嘴角还挂着血,却笑了。“因为是你端来的。”“朕说过,只要你肯留在朕身边,哪怕再被捅几剑,朕也乐意。”烬厌的声音越来越轻,“何况只是一碗药。”殿内沉默了。窗外隐隐约约传来锣鼓声和百姓的欢呼声,隔着一道墙,像另一个世界。玉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想说“你是傻子吗”,想说“我不值得”,想说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可那些话全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他只是看着烬厌,看着那个人。大红喜服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唇上的血还没擦干净,整个人像一朵开到极致即将凋零的花。他的心口忽然疼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鬼熵站在门口,一身玄甲,腰悬长剑,身后是黑压压的甲士。以及,和他一同而来的兰无辰。“看来本王来得正是时候。”他大步走进来,靴子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身后的甲士鱼贯而入,将偏殿围了个水泄不通。剑拔弩张的寂静中,鬼熵在烬厌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陛下,别来无恙。”烬厌抬起头,看着鬼熵,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一旁的兰无辰满眼血丝,几乎疯狂的冲烬厌嘶吼道:“当初,是你从我的婚礼上,将玉微抢走!”“今日,我也要让你体会一下那种被夺挚爱的痛楚!”烬厌没理会兰无辰。更没理会鬼熵。目光只落在玉微身上,“你真的想让我死吗,玉微?”尾音,已是沙哑。玉微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鬼熵拔剑出鞘,剑尖直指烬厌的咽喉。“陛下,上路吧。”“慢着。”一只手挡在了剑尖前。玉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烬厌身前。看着鬼熵,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说过,不杀他。”鬼熵挑了挑眉,“本王说过吗?”“你说过。你说你要的是他的江山,不是他的命。”鬼熵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猎人戏弄猎物时的残忍。他的剑没有收回,甚至往前送了一寸,剑尖抵上了玉微的掌心,“可现在,本王改主意了。”就连兰无辰也跟着附和:“玉微,你以前怎样,我都不怪你。”“只要你不再执迷不悟,杀了烬厌,跟我回兆国……”“兰无辰。”玉微冷冷打断他:“我从来没爱过你。”“所以,就算回兆国,我也不会再当你的王后。”“至于你离王。”玉微重新看向鬼熵,“我当初答应帮你的前提,便是你说,不会杀烬厌。”“逼他退位,让他写诏书传位于你,就够了。为何非要取他性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鬼熵的声音很平静,“这个道理,本王三岁就懂了。九国联盟,歃血为盟,若烬厌不死,他的旧部会善罢甘休?玄封会善罢甘休?”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玉微脸上,“本王要的是永绝后患。”“烬厌必须死,这是九国的共识。”“若他不死,将来会有更多的牺牲。”“你若再阻碍本王,那便——”“连你一起杀。”若我不去,他必死无疑鬼熵的声音落下的瞬间,兰无辰的脸色就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鬼熵,目光里带着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他一步跨上前,挡在玉微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