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多说,简单直白地命令:“开车,验证一下我的猜想。”
代驾闭嘴了,在之后一个小时的路程里再也没有试图和楚盼开麦交流。
也许在他眼里,楚盼也是个神神叨叨的怪人。
楚盼倒是很满意这份清静。
代驾技术很好,一路平稳地送到了楚盼的小区楼下。
这是一片老式小区,居民楼的颜料被风雨侵蚀的斑驳。雨后的路边各式各样的槐树梧桐杨柳的枝叶在路面上铺了一层,自行车、电动车、三轮车还有各种汽车停在狭窄的通道里,代驾没办法直接开到单元口,在路边找了个空地方当停车位。
“左拐就是地铁站。”楚盼告诉代驾。
代驾还给楚盼车钥匙,马不停蹄地跑了。
生怕多待一秒。
楚盼耸耸肩。
还在下雨,楚盼从车里出来之后,走的步伐快了一些,一直躲到单元楼的屋檐下,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哟,盼盼,你昨晚上不在家呀?”
楚盼转过身,发现是他楼上的邻居。一个热心肠的大婶,她提了个保温桶,脖子上围了块丝巾,另一边胳膊肘里夹了个雨伞。
“有点工作。”楚盼不太擅长应付长辈这种失去了距离与分寸的亲切关心,敛去锋芒,反而显得有点乖觉的呆。
婶婶爽朗一笑:“哎,年轻人现在工作压力就是大,我女儿也是,听说她公司老板猝死了,内部大换血,这几天忙活交接工作应付新来的CEO,昨晚上加了一晚上的班,还得我去给她送饭。”
楚盼眨眨眼。
觉得这个猝死的老板听起来格外的耳熟。
他往旁边侧了侧身,婶婶道了声谢,站在楼前撑开了伞,拎着保温桶走进了雨幕里。
市区的雨没有郊区那么大,细密地落在地上,阻碍不了行人们的脚步,没有泥土的涩味,反而溅起一片烟火红尘的气息。
回到家里,楚盼的神经放松下来。静悄悄的,没有异常。他翻箱倒柜了一通,确认顾沉的骨灰盒没有自己长腿追上来。
也许,真的摆脱了。
楚盼的心里存了一丝侥幸。
他感觉困极了,又累又怕,在别墅里吃不好睡不好,随便点了个汉堡套餐,吃完就把自己扔在床上了。
一觉睡醒,看了眼手机,显示已经晚上十点。
楚盼揉揉眼睛,感觉脑子完全清醒了。
完了。
昼夜颠倒。
他打算起来随便找点事情干,从床上爬起来,肋骨被牵扯的疼痛才想起来自己应该换药吃药了。
窗户缝里渗透着一层薄薄的月色,不停的晃动,晃到楚盼脸上,他脱上衣的动作猛地停下,起身走到床边,拽住窗帘,往旁边拉开。
眼前霍然出现的并非楼房外的夜空与月色。
窗户上好像蒸了一层水雾,朦胧模糊,唯一清晰的是贴在窗户上的人脸。五个?十个?数不清楚,总之将整个窗外都挤满了。男女老少,肤色惨白,面皮浮肿,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楚盼。
嘎吱嘎吱。
窗户被撞的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楚盼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向后靠去,倒在床上,仰头和一双血目对上。一道修长的黑影在楚盼熟睡的时候飘在他的床头,长长的头发遮盖面容,红色的裙子底下是和外面那些人脸一样惨白浮肿的皮肤。
室内凭空多出来了河水的腥气。
窗户玻璃怦然脆响,无数魑魅魍魉撞了进来。
宛如百鬼夜行。
周围的光线与声音都被吞没,只剩下外面惨白的一轮圆月。
楚盼根本没有时间思考,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卧室。胸腔被挤压的快要爆炸,他一把抓住放在客厅茶几上的车钥匙,夺门而出。
电梯坏了,停留在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