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灯油（第3页）

仆人说完便紧紧闭上了嘴。亚修知道他不会再多说什么了，于是拿着灯油，转身离开。

走出圣堂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又一次被冷汗浸透。这次湿得更彻底，寒意也更彻人心扉，他手脚一片冰凉，但在回去的路上还是不住地四处寻找。

国王陛下会把赌注压在其他的什么地方呢？

夜里的红堡比白天更加安静，只有巡逻士兵的甲胄偶尔发出碰撞声。亚修沿着石阶往首相塔走，经过厨房外的庭院时，他看见一个负责搬运面粉的仆人靠在门边。那人明明已经卸完货，却迟迟没有离开，目光始终停留在通往首相塔的道路上。

再向前，是一名正在清扫石阶的老女人。这个时间根本不会有人来扫地，而且她手里的扫帚已经很久没有动过……马厩旁边坐着一名年轻侍从，手里拿着没有擦完的马鞍……

亚修的脚步越来越慢。

更远处的钟楼下方，一扇狭窄的石窗里似乎闪过了一点微弱的火光。等亚修停下脚步再看时，那里已经重新陷入黑暗。

他定定地看着钟楼下方光源消失的方向，感到全身的鸡皮疙瘩不断在往外冒出。

原来他们周围全是眼睛……

亚修陷入无尽的沉思当中，导致前方有人他都没能看清。等他再迈开脚步时，一头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熟悉的味道混着夜风落进呼吸里，亚修抬起头，对上了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睛——是唐。

和那个仆从说的正好相反，唐前进的方向反倒不是回首相塔的方向。首相的黑色外袍被风吹起一角，手中没有提灯，脸上的神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平静，他似乎已经站在这里多时，身上带着夜晚的凉意。亚修产生了一个有些荒唐的想法，难道唐是专门来找他的？

“你漏掉了一个，”

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花园出口的守卫每隔两天，都会和另一个人换一次位置。他们替国王看着首相塔的大门，记录我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

亚修后退了一步，慌乱当中他想起仆从的交代，赶忙说道。

“大人，我看书房的灯油……”

唐没有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灯油燃尽了，你出门去取。”

他的声音很平静，看着亚修的眼睛也毫无波澜，但是亚修心里有一种预感，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他知道自己当国王的眼线，知道他每晚去见那个仆从，知道国王在他身边还安插了别人……

他的心突然空了，他多希望自己有资格求他留下来，留在他的身边，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当他最普通的一个仆人，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够了。在他说出灯油的谎话的时候，在他第一次踏出首相房间门口去见仆从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求得他原谅的资格了。

唐却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往首相塔走。

亚修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直到唐向前走了几步后，回过头来。

“不跟上吗？”

亚修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夜里凉，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亚修看他重新转过了身，望着他的背影，从来没有感到过如此珍贵，可能他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再跟在他身后了。于是他握着油壶的手收紧了一些，终于跟上了唐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