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记忆的痕迹（第2页）

苏知意她是有自己的世界的，那是一个他从未踏足过的、安静的、开满花的世界。

书架的第三层角落里，塞着一个薄薄的相册。绿色布纹封面，边角已经磨得有些泛白。他抽出来，翻开，第一页是他们的结婚照。

苏知意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他穿着白衬衫，两个人都笑得很拘谨。登记处的灯光太白，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他继续往后翻，照片不多，大多是蜜月时拍的。后来就断了，整整三年的婚姻，只有薄薄的十几页，后面大片的空白页像某种沉默的控诉。他想起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拍过照了，不是没有机会，是他总说“下次吧”。

他把相册轻轻塞回去，指尖拂过书脊，像拂过一段被遗忘的时间。

心脏像被蜜蜂的尾针轻轻蜇了一下，泛起酸涩。

他转身，走向客厅角落那个多层储物架。视线扫过，在第二层停下了，那里放着一个白色的家庭药箱。他伸出手，将它轻轻拿了下来。箱子不大，表面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

他打开塑料卡扣。

里面摆放的整整齐齐，常用药分门别类：感冒退烧、肠胃不适、外伤处理、维生素……都用小格子隔开，标签是她手写的，清秀工整。最上层是几盒未拆封的口罩和一瓶消毒酒精，一切都井井有条。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下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单独放着一板铝箔包装的药片，已经吃了一小半。他轻轻将它拿了出来，是很常见的非处方助眠药。日期，赫然是半年前。

半年前。是他记忆中工作最疯狂、出差最频繁的那段日子。他几乎以公司为家，偶尔回来也是倒头就睡，或者带着一身酒气。他从不记得她说过失眠，一次都没有。

铝箔板上，每一粒被按出的药片周围，都有几个浅浅的、用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形痕迹。很小，很密。

沈听风喉结滚动，喉咙发涩。他将药板塞回原处，合上药箱，把它轻轻放回架子。那些日子他很忙，忙得理所当然，连她眼底常年不散的青黑，都成了家里背景的一部分。

门依旧紧闭，毫无反应。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慢慢踱到书房门口、停下。

抬起手，想敲门。指关节在距离门板几厘米的地方停住，蜷缩起来，又放下，如此反复两次。

最终，他没有敲。而是将身体微微前倾，把右侧的耳朵，极其轻微地，贴上了门板，屏住呼吸。

起初，是一片深海般的寂静。过了片刻，似乎捕捉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的叹息，像一缕轻烟，从门缝底下钻出来，钻进他的耳朵里。

那叹息太轻了，轻得仿佛是他的幻觉。却又太沉重了，沉重得让他瞬间从门板上弹开，像是被那气息烫伤了。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靠着墙壁，才稳住身形。心口像揣了只狂乱的鼓，震得肋骨都隐隐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那声叹息里包含的东西太多了——疲惫，困惑，也许还有一丝被他惊扰的厌烦。

他不能再这样像个幽魂一样在门外游荡。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自然的、不会让她更反感的理由，再次接近那扇门，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蜂蜜水。对，早上她开口时，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刚才似乎还轻轻咳了一声。

这个念头像救命稻草一样，让他立刻行动起来，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厨房。

烧水，找蜂蜜，动作快得有些慌乱，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当他把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冲好时，他才深吸了一口气，反复在心里默念：稳住，沈听风，稳住。

他端起蜂蜜水，走到书房门前。

这次，没有犹豫，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