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8日,晴。今天和听风去花市,我们买了一盆蝴蝶兰,奶白色的花瓣,像一只只停在枝头的蝴蝶。他说,以后家里的花,都由他来买。真好。
3月25日,阴。他加班到凌晨三点,回来时醉醺醺的,倒头就睡。我给他擦了脸,煮了醒酒汤,他没喝。没关系,他太累了。
4月2日,雨。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他忘了。晚上他回来,带了一条项链,说是给我的惊喜。我没告诉他,我想要的不是项链,是和他一起吃一顿晚饭。没关系,他心里有我就好。
沈听风的指尖,停在那行“没关系,他心里有我就好”上,指尖微微颤抖。
他记得那条项链,是他应酬时,合作方送的伴手礼,他随手揣在兜里,回来就递给了她,他甚至不记得那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而她,明明知道,却还是笑着收下了,还在笔记本里,替他找好了借口。
没关系。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他的身心。
他继续往下翻,一页,又一页。时间线慢慢往前推进,字迹里的雀跃和甜意,一点点褪去,变得越来越沉静,越来越克制。那些“没关系”,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6月10日,晴。今天妈妈来家里,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他回来后,我想和他说说,他却说“我妈就是那样的人,你多担待点”。我没再说了。没关系,他工作已经够累了。
9月3日,雨。我发烧到39度,给他打电话,他说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让我自己叫个车。我自己去了医院,挂水到凌晨。他没给我打一个电话。没关系,他的工作更重要。
12月24日,雪。平安夜。我做了一桌子菜,等他回来。等到凌晨,菜凉了,他没回来。给他打电话,是酒吧的嘈杂声,他说和客户在一起,就挂了。没关系,圣诞节还有很多个。
沈听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闷得他喘不过气。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一滴滚烫的泪,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黑色的墨水,像一个深色的、无法弥补的洞。
这些事,他几乎全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她发烧独自去医院,不记得平安夜她等了他一整晚,不记得他母亲对她说过的那些刻薄话,更不记得,她曾无数次欲言又止,最后都化作了一句无声的“没关系”。
他一直以为,她懂事,她体贴,她能理解。他一直以为,那些他随口的敷衍、缺席的夜晚、理所当然的忽视,都被她轻轻放下了。
原来没有。
她都记着,一笔一划,一字一句,记在了这本他从未看过的笔记本里。不是为了控诉,不是为了秋后算账,只是为了给自己那些无处安放的委屈和期待,找一个出口。
而他,连这个出口的存在,都从未察觉。
他继续往下翻。
越往后,字迹越淡,越潦草。那些“没关系”,越来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重的疲惫,和越来越深的沉默。
第二年。
5月17日,阴。今天又和他吵架了。其实不算吵架,是我一个人说了很多,他一直沉默,最后说“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我没再说话了。原来在他眼里,我的委屈,都是无理取闹。
7月2日,晴。我把工作室的合同签了。我想有自己的事做,不用每天在家,等着他回来,等着一盏永远等不亮的灯。
10月9日,雨。今天他生日,我给他准备了礼物,做了蛋糕。他凌晨才回来,看都没看一眼,倒头就睡。我把蛋糕扔了。有点可惜。
12月31日,夜。跨年。外面在放烟花,很好看。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黑屏的电视,坐了一整晚。他没回来,手机关机。我没再给他打电话了。
翻到这一页,沈听风的手,抖得几乎捏不住笔记本。
他记得这个跨年夜。他和陈墨他们,在酒吧喝了一整晚,喝到断片,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给她发过一条新年祝福。
而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家里,坐了一整晚。看着外面的烟花,对着黑屏的电视,从旧年,等到了新年。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再次狠狠攥住,用力捏碎。尖锐的痛楚,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
他终于明白,未来里,她那句轻飘飘的“我只是太累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一时的气话,不是濒死的胡言。是无数个独自等待的夜晚,无数次欲言又止的委屈,无数句咽进肚子里的“没关系”,一点点积攒起来的,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疲惫。
是他,亲手把那个眼里有光、愿意化作风来渡他的女孩,耗成了一潭死水。
沈听风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牙齿咬得下颌线生疼,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他颤抖着手,继续往下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