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风再也撑不住了,他猛地合上笔记本,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来,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脸颊,也浸湿了笔记本冰凉的皮质封面。
他终于看见了。
完整地、毫无保留地,看见了他错过的那三年。看见了她藏在“懂事”背后的委屈,看见了她从满怀期待到心灰意冷的全过程。看见了那阵温柔的春风,是怎样在他日复一日的忽视里,一点点,彻底停了。
原来,他犯下的错,远比他以为的,要深重千万倍。
不是某一天,不是某一件事。是无数个被忽视的夜晚,无数次未曾赴约的承诺,无数声被咽下去的委屈。是那个她独自走过三年的、沉默而漫长的下坡路——而他,是那个铺路的人。
这个认知像一记闷雷,劈开了他所有的自我安慰和自我感动。他煮的那碗咸了的面,他推掉的那个早会,他今天说出口的那些笨拙的话,在这些累积了三年的、厚重如山的沉默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
原来,那个地狱般的未来,不是意外,不是命运,是他亲手,一点一点造就的。
沈听风抱着笔记本,蜷缩在椅子里,像个迷路的孩子。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了。书房里只有沈听风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在寂静的空间里,轻微地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沈听风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得吓人。沈听风用手抚过笔记本的封面,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他不能继续沉浸在悔恨里,不能翻来覆去地折磨自己。要行动,是具体的、细密的、一点一滴的行动。
她喜欢安静的陪伴——那就安静地陪。不是道歉,不是解释,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他恰好在。她怕黑——那就做一盏灯。不亮,不烫,刚好能照到脚边的路。
他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是笨拙地煮一碗咸了的面,不是推掉一个早会,不是自我感动式的赎罪。是看见她、看见她藏在沉默背后的委屈,看见她未曾说出口的期待,看见她被忽视了三年的、真实的灵魂。
赎罪不是把他认为好的东西塞给她,是把她曾经失去的、期待的东西,一点一点,重新找回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再次翻开,翻到4月8日那一页。指尖轻轻拂过那句“生日快到了。去年的生日,他忘了。今年,应该也会忘吧”。
不会了。
他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低沉,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今年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沈听风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极其小心地,将笔记本放回那个藤编收纳筐里,用那些电影票根和干花,仔细地盖好,恢复成他来时的样子,分毫不差。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胸腔里的钝痛还在,却不再是茫然无措的慌乱,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无比清晰的坚定。
他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客厅夜灯依旧散发微弱的暖光,他走到主卧门口,握住门把,极其轻微地拧开,侧身走了进去。
床上,苏知意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背对着他,呼吸均匀。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慢慢躺了下去。床垫轻微地陷下去一点,他不敢靠得太近,和她之间,隔着一段小心翼翼的距离。
他侧过身,看着她的后脑勺,看着她散在枕头上的长发。
对不起。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歉意。
对不起,我来晚了。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对不起,我曾那样轻易地,辜负了你的春风。
没关系。
他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无比清晰。
风停了,我可以等。意尽了,我可以一点一点,再找回来。
这一次,换我来,换我化春风,渡你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