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到‘笔记本’的瞬间,苏知意的眼睫,又是一次清晰的颤动。
这一次,不再是微不可查的轻颤,而是像被风吹动的蝶翼,带着无法掩饰的震动。
那本笔记本,是她藏在书房最深处的秘密,是她从未给任何人看过的、只属于自己的心事,他怎么会知道?
沈听风看着她眼里终于破开的那一丝裂缝,胸口闷得几乎喘不上气。
“梦里,我到很晚很晚……才看到它。”沈听风继续说,目光与她那双审视的眼睛对视,不闪不避,我翻开,看到你写的字……‘愿化春风,渡你之意’。还有后面,好多好多页……你记下的,我们一起看的电影票根,我随口说好吃你后来常做的菜,我说要带你去又总是没去成的地方……”
他每说一样,苏知意环抱膝盖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那些内容,是她真真切切写在笔记本里的。一字一句,都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看着那些字,好像……好像第一次认识你。不,是第一次,看见你。”沈听风的眼泪终于涌了上来,他强忍着,声音哽咽,“我看见你有多好,看见你等了我多久,看见我……我他妈到底错过了什么,弄丢了什么。”
沈听风猛地弓下腰,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滚烫的液体从指缝汹涌渗出,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不是表演。是哪怕时隔‘三年’,哪怕此刻她就在对面,那‘将失去’的痛楚依然新鲜如昨,随时能将他撕碎。
“最后梦醒了,我害怕、恐惧,惶恐这一切不是梦。”沈听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
客厅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哭声,和窗外遥远模糊的市声。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被拉扯的无限漫长。
终于,苏知意缓慢地,放下了环抱膝盖的手臂。动作有些僵硬,仿佛维持那个姿势太久,血液都凝固了。她撑着沙发的扶手,站了起来。
没有看他,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踩在地板上的双脚。
她什么也没说。没有质问‘这怎么可能’,没有嘲讽‘只是一个梦’,没有追问任何细节。
她只是转过身,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偶人,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卧室的方向,一步步挪去。
沈听风坐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再出声。他只是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内的黑暗里。
门从里面合上了。
没有锁舌弹出的脆响,只是虚虚地掩着,留着一道极细的缝。
沈听风依旧僵坐在光影与黑暗的交界处,维持着那个弓着腰的姿势。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更深的不安。
他给出了解释。用他最真实、最不堪的‘噩梦’,剖开了自己所有的悔恨与恐惧。
她听了。没有激烈的反应,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甚至没有一句反驳。只是关门的力道,轻了。
这或许,是他能期待的,最好的开始。
窗外的夜色,灯光点点。
客厅里的落地灯,还在安静地亮着。暖黄的光晕,在黑暗中,像一座小小的、孤独的岛屿。
沈听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寂静的客厅里,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疲惫的叹息。
黑暗里,全是她刚刚那双在暗影中明亮的、带着审视与震动的眼睛,和那一扇没有锁上的门。
沈听风依旧僵坐着,盯着那道极细的门缝。锁舌没有弹出来。是忘记了,还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