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风就这么看着她,把过去一个多月因为看不见而错过的,都补回来。
粥在上午七点多送到。又过了大约半小时,苏知意的睫毛颤了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她醒了。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像凌晨那样空洞木然。那双眼睛缓缓睁开,先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眨了眨,一点点转动,有些迟钝地,落在了坐在床边的沈听风身上。
苏知意的目光停留了几秒,没有移开,也没有太多情绪,只是看着他,仿佛在辨认,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凝视。
沈听风立刻倾身,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沙哑:“醒了?感觉怎么样?”
苏知意没有立刻回答,她似乎在感受,过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幅度很小,但很清晰。
她的视线落在了床头柜上那碗还冒着微微热气的粥上。
沈听风立刻会意:“是山药小米粥,我加了红糖块,对身体好,我喂你吃点。”
苏知意依旧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睫毛轻轻垂了下去,算是默许。
沈听风端起粥碗,用勺子舀起小半勺,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又用自己的手腕内侧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才递到她嘴边。
苏知意微微张开嘴,含住了勺子。
她的动作很慢,吞咽似乎也有些费力。吃了小半碗,她便闭上嘴,轻轻摇了摇头。
“够了?”沈听风问。
沈听风没勉强,放下碗,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
沈听风递上吸管杯,她含住,慢慢吸了几口。她似乎用尽了力气,重新闭上眼睛,眉头因为身体的疼痛而微微蹙起。
沈听风立刻拿起镇痛泵:“疼吗?要按一下吗?”
她的手,无意识地,很轻地,按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那个动作极其轻微,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只是在疼痛消退后的空白里,身体本能地寻向那个曾经充盈、如今一夜之间骤然空荡的位置。
沈听风看见了。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抓了一下。不是锐痛。是闷的,沉的,从胸口一直压到胃里。
苏知意闭着眼,没有说话,手还放在小腹上,没有移开。
沈听风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他不敢深想。
他伸出手,停了一秒,最终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避开留置针,只是轻轻的握着,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暖着她冰凉的皮肤。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震动,沈听风起身走到病房外的走廊,靠着冰冷的墙壁快速扫完文件,指尖签下名字,顺带回复了三条最紧急的消息,把所有线下会议和现场对接全部延后至下周,陈默能处理的,都交给了陈默。前后不过三分钟,他便推开门回到病房,目光第一时间落回床上熟睡的人身上。
整个白天,苏知意都在断断续续地睡,偶尔醒来喝点水,没吃多少东西。她话很少,眼神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平静。
沈听风只是安静地陪着。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窗帘染上一层暗淡的金色。苏知意再次醒来,这次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她看着沈听风从卫生间拧了热毛巾出来,很自然地准备帮她擦脸。
当温热的毛巾轻轻覆盖在脸上时,苏知意的睫毛颤了颤。她闭上眼睛,任由沈听风动作轻柔地擦拭她的额头、脸颊、脖颈。
擦完后,沈听风准备将毛巾拿开。就在毛巾离开她皮肤的瞬间,苏知意很轻地,侧了一下脸。
她的脸颊,就这样极轻极轻地,贴上了他的手背。
但沈听风,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个人轻浅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但那片皮肤在持续地发烫。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正被夜色吞没。病房里夜灯自动亮起,昏黄柔和的光晕恰好笼罩在她的病床上。在那光晕里,她的睡颜平静,苍白。
沈听风就这么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极轻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说了一句:“……我在。”
声音嘶哑,低微,却无比清晰。
夜色,终于完全降临了。
而这一次,长夜似乎不再那么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