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不速之客（第2页）

“内分泌……”沈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推心置腹的关切。“知意啊，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要孩子的事，压力太大了？”

苏知意呼吸一滞。

“妈是过来人，懂。”沈母叹了口气，语气更加“体己”。“你们结婚也三年多了，一直没动静，着急是正常的。但这种事，急不来，越急越怀不上。你看你，就是心思太重，把自己身体搞垮了。这女人啊，子宫就像地，你得先把它养肥了，种子才能扎根，是不是？”

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针，精准地扎在苏知意最隐秘、最血淋淋的伤口上。

苏知意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唇上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她想说“不是”，想反驳，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轻颤。

沈母仿佛没看见她的异常，继续用那种“为你着想”的语气说道：“这次好好养，把底子补回来。你还年轻，三十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养上半年，差不多了，赶紧要一个。这女人啊，有了孩子，心就定了，家也就稳了。”

半年。医生确实建议至少休养半年再考虑怀孕。

但沈母的语气，仿佛那不是一个需要谨慎对待的医学建议，而是一个不得不忍耐的、过长的“耽误”。

苏知意胸口发闷，有些透不过气。她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的、指节发白的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医生……建议休养半年。”

“半年？”沈母的音调稍稍拔高，随即又缓下来，但那股不赞同的意味更浓了。“现在的医生，就喜欢把话说得重。要我说，三个月顶天了。调理身体，贵在坚持，但也别太娇气，你看妈当年生听风……”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苏知意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沉静、甚至有些疏离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剧烈的水光。眼底深处，是某种被逼到悬崖边的、摇摇欲坠的东西。

沈母的目光在苏知意脸上停留，注意到她眼神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

沈母看着她的眼睛，静了两秒。

那两秒里，客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阳光里浮尘无声飞舞。

沈母脸上的“关切”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严厉的审视。她身体再次前倾，压得更低，声音也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尖锐，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知意，你跟妈说实话，这次流产……是不是你之前，自己偷偷吃过什么药，没告诉听风？”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铁钎，毫无预兆地、狠狠地捅进了苏知意的胸膛。

她瞳孔骤然紧缩。她想说“不是”，想说“我没有”——但那两个字被哽在喉咙里，像刀刃卡在喉管，割不出去，也咽不回去。沈母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锁着她的眼睛，不给她任何申辩的间隙。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视野里只剩下沈母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怀疑和质问的脸。

不是……不是的……

她想呐喊，想反驳，想撕碎这恶毒的揣测。但极致的震惊和侮辱感扼住了她的喉咙。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终于失控地冲出眼眶，汹涌而下。

就在这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崩溃边缘——

“咔哒。”门口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紧接着是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的闷响，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飞快逼近客厅。

苏知意泪眼模糊地抬起头，越过沈母瞬间僵住的肩头，看见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撞入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客厅。

那一瞬间，她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松了一下——像溺水的人触到了岸——但紧接着，又是一阵更深的恐惧：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也觉得……

念头断在那里，因为沈听风已经站定了。他胸膛微微起伏，额发有些凌乱。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先是在苏知意泪流满面、摇摇欲坠的脸上死死定格了一瞬——那一瞬，他眼底冰面下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细纹。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向了背对着他、刚刚直起身的沈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整个客厅的温度，仿佛在刹那间，骤降至冰点。

苏知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小的，很急的，像玻璃弹珠一颗一颗落在冰面上。

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