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回头,也知道他没走。直到玻璃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热气,她才借着整理花桶的间隙,往窗外瞥了一眼。树荫里的人影还站在原地,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绕回驾驶座。
花架上的鲜切花换了新的,浅黄洋甘菊攒着细碎花苞,白玫瑰养在深桶里,花瓣边缘还沾着水珠——一看就是今早刚到的货。
听到风铃的声音,许芊芊探出头,惊喜道:“知意姐?你怎么过来了。”
“出来透透气,随便看看,你忙你的。”苏知意笑着冲她摆了摆手。小腹传来一阵轻微的坠痛,让她扶住操作台边缘,缓了一下才直起身。
操作台上,修枝剪搁在老位置。她没动手碰花材,只沿着花架慢慢走了一圈。像在外飘了很久的人终于踩回自己的领地,连悬了好几天的呼吸,都跟着慢慢沉了下来。
窗台上那盆绿萝,叶片间冒出一个嫩绿色的新芽。她伸出指尖,碰了碰。
早上出门前,阳台那盆蝴蝶兰的叶片下,也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绿色芽点。
原来不管在哪里,时间到了,总会有新的东西悄悄长出来。
中午十二点半,沈听风准时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粤菜馆就在街对面,步行五分钟的路程。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沈听风很自然地走在了靠车流的那一侧,替她挡着来往的车辆和尘土。
风裹着空气中淡淡的花香,带来一丝凉意。两人并肩走着,步子都放得很慢,没有了早上出门时的那份拘谨。
推门进去,冷气混着菜香迎面袭来。大堂里人声很轻,邻座的老人对着一壶茶、两碟点心低声闲谈,氛围松弛得很。
沈听风走到靠窗的位置拉开椅子,等苏知意坐下,才在对面落座。他没看菜单,直接报了虾饺、清蒸鲈鱼、上汤娃娃菜和营养粥——都是她之前随口提过合口的。
服务员记下离开后,空气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最近公司那边,情况怎么样?”苏知意忽然开口,打破了这顿饭的沉默,“会不会很麻烦?”
沈听风抬眼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滨江那个项目本来要签,临时改了个条款,我让法务重新审一遍就好。”
苏知意没拆穿他的轻描淡写,她知道那个项目他盯了快一年,最近的缺席肯定留了不少烂摊子。
菜陆续上来。
水晶虾饺皮薄,沈听风先夹了一个放到她碟子里。苏知意咬了一口,抬眼看他:“你最近倒是会照顾人了。”
沈听风笑了一下:“天赋。”
苏知意没接这个玩笑,只是又夹了一个虾饺,轻轻放在他碟子里。
沈听风没说什么,小心地把清蒸鲈鱼的鱼肉从骨头上拨下来,夹了两筷子放在她碟子里,才给自己夹。盛粥的时候,他顺手撇干净了浮在表面的姜丝,才把碗推到她面前。整套动作做得流畅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
苏知意握着勺子的手顿了半秒,低头喝了一口粥。温度刚好,米粒软烂,米香清淡。
他们不只是在说眼前这一餐,也是在说他们以后的日子。那些熬坏了的、太甜的、不够火候的日子,都会过去的。
吃完午饭走出来,午后的阳光开始发热。苏知意刚走上台阶,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抽痛,让她扶住了门框。
“怎么了?”沈听风一步上前,手托住她的胳膊。她没躲。
“没事,坐久了有点累。”她缓了缓,摇摇头。
“下午我忙完过来接你。”他的声音低沉,不容置疑,“别自己打车,我不放心。”
苏知意抬眼看他。阳光落在他眉眼间,柔和了平日里的冷硬。她没再推辞,只轻轻“嗯”了一声。
推开门走进工作室,风铃叮铃作响。她走到窗边,那截绿萝新芽还在阳光下亮着。风拂过叶片,也拂过她还有些凉的指尖。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她一个人站在窗边的时候,玻璃上映出的只有她自己。
今天,映出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