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卖脚婆婆（第2页）

可她的意识始终平稳地舒展着，顺着北町小巷的方向延伸，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盘踞在巷子里的怨念。

那股怨念不似伽椰子的暴戾粘稠，不似贞子的阴冷扩散，也不似阿菊的执拗闭环，它裹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孤独，还有一丝被世界彻底抛弃的怨怼，像一团浸了冷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整条巷子上，附着在斑驳的墙壁、积水的洼地里、老旧居民楼的门缝中，无处不在，却又没有半分主动扩散的意思。

它只守着那条巷子，守着它诞生的地方，等着每一个踏入领地的人。

午休的铃声刚响，教室里的学生瞬间炸开了锅，又立刻压低了声音，继续议论着卖脚婆婆的事。

雏子起身，背上书包，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出了教室，离开了学校。

她没有先去北町小巷，而是先去了市立医院。

医院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仪器的滴滴声交织在一起，却压不住病房里透出的、淡淡的阴冷怨念。雏子凭着感知，先找到了山下健太的病房。

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少年压抑的吸气声，还有他母亲低声的安慰。雏子轻轻敲了敲门，推开走了进去。

病床上躺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双腿打着厚厚的石膏，从大腿一直缠到脚踝，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好，眼里还带着没散去的恐惧。看到雏子进来，他和他母亲都愣了一下，眼里满是疑惑。

“我是深水雏子，和你同校的高三学生。”雏子先开口，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寒暄，“我来问问你周六在北町小巷遇到的事，越详细越好。”

山下健太的母亲立刻变了脸色，下意识地挡在病床前，语气带着警惕：“你是谁家的孩子？我们家健太现在需要休息，不接受采访，你出去。”

“妈，别这样。”健泰拉了拉母亲的衣角，看着雏子，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我知道你，深水同学。学校里的人都在说，之前那些怪事，都是你解决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哪怕想起当时的场景，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却还是咬着牙，把周六傍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没有半分隐瞒。

周六傍晚放学，他为了赶去补习班，抄近路走了北町小巷。巷子很静，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笃、笃、笃，不疾不徐，离他越来越近。

他当时心里发毛，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婆，背着一个比她身形还要大的粗布包袱，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正跟在他身后。

老婆婆的脸藏在灰色的布兜帽里，看不清样貌，只能看到一截枯瘦的、布满褶皱的手，紧紧攥着拐杖。

他吓得转身就跑，可那拐杖声始终跟在他身后，甩都甩不掉。就在他快要跑出巷子口的时候，老婆婆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了起来，沙哑、苍老，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孩子，你需要脚吗？”

健太说，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恐惧，想都没想就大喊了一声“不需要！”，然后拼了命地跑出了巷子，一路狂奔回了家。

他以为跑出来就没事了，结果当天晚上起夜的时候，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脚下一滑，就从二楼的楼梯滚了下去，醒来就躺在医院里了。

“深水同学，我总觉得……是那个老婆婆跟着我回家了。”

健太的声音抖得厉害，指尖紧紧攥着床单，“这两天晚上，我总能听到病房外有拐杖的声音，还有那个老婆婆的声音，一直在问我‘你需要脚吗’……我快撑不住了。”

他的母亲站在一旁，听着儿子的话，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却不敢出声打扰，只能死死捂着嘴，肩膀微微发抖。

雏子看着他，没有多言，只是抬起手，一缕极淡的金光从指尖溢出，轻轻落在了他打着石膏的双腿上。金光温润柔和，悄无声息地渗入石膏，驱散了缠在他身上的阴冷怨念。

健太猛地松了一口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哎？那种冷冰冰的感觉没了！耳边那个声音也不见了！腿上的疼都轻了好多！”

“她不会再跟着你了。”雏子收回手，语气平静，“好好养伤，不用再害怕了。”

健太的母亲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连忙对着雏子深深鞠了一躬，眼泪掉得更凶了，嘴里反复说着感谢的话，语无伦次。雏子轻轻颔首，没有多留，转身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