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着那张合同,看着面前这个气得浑身发抖、却怎么也不肯退让一步的女人,他长这么大,从来没遇到过这么不讲理、又这么让他没法拒绝的疯子。
他张了张嘴,想骂她,最后却只憋出了一句:“我……我不会做饭。”
“不会做就学!”
陈晚见他终于松口了,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转身大步往别墅里走,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明天早上六点,我要喝粥,要是做糊了,就从你三千万里扣!”
沈默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合同,最终还是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走进了那栋冷清的别墅。
从踏进这栋别墅的那一刻起,沈默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他明明是第一次来这栋房子,可当他跟着陈晚穿过走廊,看到客厅里那张米色的沙发,看到窗边挂着的那条灰色的窗帘时,他脚步没来由地顿了一下。
他甚至能预判到陈晚下一步会踢掉哪只高跟鞋。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真是疯了,喝多了几年酒,脑子坏掉了。
第一天,沈默跟她吵了十几次架。
他说他不想扫厕所,陈晚说他欠钱就是大爷,欠钱的必须扫。
他用水煮了一锅糊得发黑的粥,大半夜厨房里全是焦糊味,陈晚冲进来,看了一眼,直接把锅摔进了水槽里:“你是喂猪还是喂我?猪都不吃这个!重做!”
沈默气得把围裙往地上一扔,气喘吁吁地瞪着她:“我不干了!你杀了我算了!”
陈晚指着那口锅,声音都劈了:“你不干,行啊,那三千万我明天就去找你爸要!”
“你说,你爸一个老人家,能拿得出三千万吗?你都五年没回去了,你忍心让他替你还债?”
提到父母,沈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僵住。
他垂下头,高大的身子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默默地捡起围裙,重新系好,去冰箱里翻米,一遍一遍地淘洗,重新煮粥。
他弯腰站在灶台前,后背的骨头一节一节地凸出来,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遗弃的枯木。
晚上,陈晚在客厅里发脾气,把公司的解约通知揉成一团扔在垃圾桶里,然后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
沈默在客房怎么也睡不着,胃里一阵一阵的抽痛让他辗转反侧。
他听到客厅传来一阵烦躁的动静。
他轻手轻脚地拉开一条门缝,看到陈晚正坐在沙发里,抱着抱枕,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屏幕上全是父亲发来的断绝关系的短信。
她没哭,只是咬着自己的嘴唇,把手机狠狠扔到一边,然后往后一倒,拿抱枕捂住了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却倔强地没发出一点声音。
沈默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磨得发亮的黑皮筋,心里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比昨天刚进门时还要猛烈。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极其清晰的画面:他好像以前也这样站在一个厨房门口,看着一个女人因为嫌他做的菜难吃而发脾气,然后他走过去,把她没喝完的碗端起来,就着她的碗把剩下的粥全喝了,故意气她:“咸了你还喝,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