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阳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她又回到了那个炼狱一般的地方,但这次的结果大相径庭。她没有被打死,那些人即便当惯了恶者,也不敢闹出人命,所以慈悲的给她留了最后一口气。她奄奄一息晕倒在无人问津的小巷里。
不久,她醒了。这个梦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她都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她现在真正在过的生活。她遍体鳞伤一瘸一拐地扶着水泥墙壁走出小巷。身上的痛啄蚀着每一根神经,连胸膛微弱的起伏都会拉扯肺部的肌肉,此刻空气变成毒药。
她走啊走、走啊走,但脚下的路仿佛没有尽头。她愕然想起,在这个世界里,她没有家。她是个孤儿。一股窒息的绝望感贯穿她的四肢百骸,奚阳从没有意识到原来没有家的孩子是这么的可怜无助。
“不要!”
“西西。”
“宝贝,你醒了!你怎么了呀,吓死妈妈了。”
“妹妹,你还好吗?”
好吵。
奚阳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让她无法睁眼看清是谁发的声。就在她努力想要睁开双眼时,一道若隐若现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现在你想好了吗?”
他想说话,想问声音的主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她的身体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有头部以极小的幅度点了点。接着,她睁开了眼睛。奚阳看见了女人焦急甚至出现泪痕的脸,看见了男人同样焦急额头渗出颗颗汗珠的脸,看见了这张熟悉的少年面孔。
女人率先按响病床上方的呼叫铃:“医生,我女儿醒了,你们过来看一下。”
语气相对冷静,只是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她此刻的紧张与激动。
奚阳看着他们陌生又熟悉的脸,竟突兀地觉得这才是她应该过的生活。她猛地晃了晃头,只觉这一切都太过离奇,她感觉快要超出自己的承受极限了。而在她的潜意识中,超出极限的事情是恐怖,不可控的。她畏惧这种感觉。
“西西呀,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女人担忧道。
奚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此时此刻黄宁也没了动静,不知是什么原因。她下意识抿嘴轻轻晃了晃头,什么也没说。没过几分钟,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带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走进她的病房。奚阳在自己世界的时候连医院大门都没见过,她也不知道人会生病,身体出现问题就要去医院。而现在她身处的是一间单人病房,空间宽敞、风和日丽,温暖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一切是那么安逸。
“小朋友,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一位妇女医生和蔼地询问。身后的白大褂严正以待捧着笔记本,表情专注。
她对医生摇了摇头。
“你叫什么呀?”
奚阳刚刚苏醒的神经瞬间警惕起来,她不可以说自己的名字,因为这是黄宁的家人,就算自己和她交换了人生,这也是属于黄宁的家庭,她是代替主人的冒牌者。
“黄宁。”
嗓音沙哑,喉咙里仿佛残留着未烧完的余烬。奚阳艰难地咽下唾液。
可医生的眉头上挑,有些拿不准:“可这里的名字不是奚阳吗?”
奚阳?怎么可能?
她顺着医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张纸,上面有很多字。还好这些字奚阳都认得。床头卡上清晰的写着:姓名,奚阳;年龄,十六岁;病因,急性肠胃炎伴电解质紊乱导致的晕厥。
“孩子,怎么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女医生打趣道,看起来她只是觉得这小孩还没清醒。旁边的男人和女人也有些疑惑,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又转头看着他们的女儿。后来医生们相继走出病房,顺便把夫妻俩叫到门外谈话。病房里只剩奚阳和这个陌生的哥哥。她无法用自己的大脑想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里怎么会有她的名字。这不是黄宁的世界吗?难道交换人生之后所有的也都会变成她,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她靠坐在病床上,闭目养神。
“黄宁,你在吗?”
“黄宁?”
无人应答。
奚阳有些心烦意乱,这回是彻底和自己唯一熟悉的人断连了。这样的感觉她还是第一次体验,以前她不知道两个人的生活是怎样的体会和感受,路过的好心人看见她脏兮兮的样子,也会距离她一臂之间的距离给予她填饱肚子的食物。她没有和别人建立深层关系的经验。
“奚阳。”
年轻男人的声音。
奚阳转头,如同死水般的眼睛盯着他。
“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次怎么这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