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蔷转过头,正对上他的目光,她努力让嘴角弯起来,却只牵出一个很浅的弧度,“感情的事本来就是双向的,我只是抱歉让你见到了我这样的家庭,还让你和你的父母因为我和你的关系而不愉快。”
走廊尽头有家属推着轮椅经过,橡胶轮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陆念的眼神暗了暗,等到那家属推着病人从身旁离开,陆念埋头不去看他,“林蔷,对不起!”
“陆念,看着我。”
林蔷不喜欢看他这样。
陆念抬头。
她说:“陆念,过去的事我们就让它告一段落吧,我的八年也是你的八年,这世间有缘无份的爱情太多了,”她的眼神一直没有从他的眼睛离开过,“我只希望你好,我也会好好的。”
“对不起!”陆念的声音哑了。
“陆念,别说对不起了,真的,我挺好的。”
“可我……”
“陆念,走了。”
林蔷故意走在了他的前面。
陆念站在那里,走廊里穿堂的风吹动他手里的病历。
他跟了上去:“林蔷,我就是不想你太累了。那这样,你不愿意我帮你,我去工会那边打一下,听说职工家属住院可以申请——”
林蔷摇手。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可以申请职工优惠,她从来都知道,医保政策、工会补助、慈善基金,这些她都一条一条研究过,文件夹里存着十几个申请的表格。
但她就是这性格。
她不会在任何一个人面前示弱,哪怕自己过得再累。她可以每天凌晨五点起床,帮姑姑弄好早餐摊位再去上班;她可以把午饭省下来,躲在无人的地方白开水啃馒头;她可以……
总之她什么都可以,但她就是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她过得不甚体面。
姑姑说:“林蔷,这是医院给职工的福利,这没什么的,我们符合申请条件,别做傻瓜。”
那时候林蔷正在给奶奶擦脸,温热的毛巾悬在半空,水珠滴下来砸在塑料盆里,咚的一声。
她摇头,那时林蔷第一次对姑姑发火,“姑姑,不用。”
她就是固执而又高傲地,绝不愿意向任何人低头绝不允许任何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包括陆念,这也是她能给自己在这儿的尊严的唯一退路。
“陆念,不用了,”她收回手,语气平静她在压抑着情绪,“钱这边我已经搞定了,就等合适的肾源。”
“那我能问你这钱哪儿来的吗?”陆念的眉心拧起来,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带着审视。
“兼职啊,”林蔷故作轻松地耸肩,白大褂肩头的线缝跟着动了一下,“你不知道我是铁人吗?”
“你别骗我,”陆念的声音沉下来,“那些钱不少的。”
林蔷垂下眼,“陆念,别问。”
她抬起头,这一次笑得很认真,“这钱不管怎么来的,总之我不偷不抢。只是奶奶这边还要麻烦你。”
“林蔷……”
“好了,”她摆摆手,“陆念,我真的没事的,别让我生气好吗?”
“嗯!”陆念终于没有再追问,只是把手里的病历夹换到左手,腾出来的右手在空中悬了片刻,终究没有抬起来。
他好想抱抱她,像以前一样,她累了,他就会抱着她,然后等着她把自己的额头埋在他的脖颈间。
“走吧,看奶奶。”
“好。”
陆念跟上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着恰好一步的宽度。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两个影子快要交叠的时候,又被下一个窗格的阴影切断,然后就再也看不到阴影,就像他俩的感情一样,曾经耀眼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