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序章（第1页）

付濯缨消失那天，北京没有下雨。

段枝记得很清楚。天是灰的，那种北方冬天常见的灰，像有人把一整袋水泥扬在了天上。她开车到付濯缨楼下时，屋里灯没亮着。她以为和往常一样，至少人还在。等她输完密码打开门，餐桌上只搁着半杯凉透的水，阳台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风吹得窗前的绿萝一颤一颤的。

充电器还插在墙上，衣柜里少了几件衣服。还有……那个旧木盒，不见了。

段枝找了三天，公司也找了三天，但后来就不找了。付濯缨发了一条微信，“我没事，不用找我。”

段枝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发给公司。公司高层开了个会，决定“先压着”。毕竟还有利用价值。于是这一压就是两个月。外界不知道她走了。狗仔拍不到她出门，以为她还在家里躲着。粉丝在后援会里猜，说她生病了，说她闭关了，说她可能退圈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

只有付濯缨自己知道，她坐上了那列回江南的高铁。

车是下午一点四十分开。她穿着最不起眼的黑色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旁边坐着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那孩子刚坐上车就哭了，她却没嫌吵。她听着那哭声，像隔着很深很厚的水，传进耳朵里。闷，但真实。那种从这几日的黑暗中抽离出来，重新站立在阳光下呼吸的不真实感，被那哭声掩埋过去了……

她将随身携带在包里的糖果递给了那位年轻妈妈，孩子总算是不哭了，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看，耳边是年轻妈妈温柔道谢的声音，她戴着口罩，摆了摆手，只回以眉眼弯弯。

窗外的景色在变。从灰扑扑的北方平原，到泛青的江南田野。她一直没睡，她不敢睡。一闭眼，那些画面就会争先恐后地浮现出来：是小宫女跪在青石板上最后的那一抹笑、是阿渔站在海边任风吹起的发丝、是陈三妹在火光里抱着的一件衣裳、也是乔乔站在旧木门前，手里紧紧攥着的车票……

她想叫她们别过来。可张不了口。

她只能看着她们在自己的世界里穿梭来回，路过她，影响她，可都不是她……

到站时，天已经黑透了。她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门口有拉客的司机，有卖烤红薯的小摊，有举着手机打电话的旅人。她在人流里站着，像一块被扔进水里的石头，不会漂，只会往下沉。

她抬头望了望头顶的月亮，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大踏步往前走。

没关系，下沉的石头也有自己的活法。

对吧？对吧。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外婆那儿。

外婆家的灯还亮着。那盏廊下的老灯，瓦数很低，黄得像一张旧纸。付濯缨推开院门时，外婆正坐在藤椅上，腿上盖着毯子。她没惊讶。她只是慢慢转过头来，看着付濯缨，嘴上挂着笑。

“缨儿回来啦。”外婆说。

声音很轻。可风把话送进了耳朵，吹到了心里。暖暖的，像是外婆专门等在这里，等了好久。

付濯缨站在门槛外。夜色里，什么都暗，徒留皎洁的月光与昏黄的灯火。她没去管。她只是看着外婆，试图寻找一个很远很远的梦。

“外婆。”她叫了一声。

外婆朝她招招手：“过来。”

她走过去。箱子就扔在院子里。她蹲下来，把脸埋进外婆怀里。外婆没问她怎么了。也没问她为什么回来。她不关心这些，她只关心她的乖囡囡终于回家了……她抬手，慢慢拍着付濯缨的背。那手掌瘦得硌人，却有力，一下一下，稳稳地托住付濯缨的所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