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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胭脂镜中影(第2页)

就在镜面映出她扭曲面容的刹那——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从孟秀儿口中爆发!石穴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铜镜从她手中跌落,“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镜面却并未破裂,反而爆发出强烈的、血红色的光芒!光芒中,无数画面碎片飞旋闪烁:被强迫梳妆的少女、狰狞大笑的媒婆、冰冷漆黑的井水、挣扎的手臂、无尽的黑暗与等待……

孟秀儿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她身上的怨气如同沸水般翻滚、蒸腾,又仿佛在某种力量下被强行剥离、净化。

孟圆捂住耳朵,抵挡着那直刺灵魂的尖啸和红光的冲击。她手腕上的胎记灼热无比,怀中的香囊自动打开,那本《绣魂图谱》虚影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一种明悟涌上心头——这面镜子,不仅是孟秀儿的执念所系,似乎也是一个强大的、封印或净化类的“道具”?

红光渐敛,尖啸声也慢慢低了下去。

孟秀儿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的浮肿和扭曲消退了许多,虽然依旧是鬼魂的苍白模样,但神情平静了些,眼中那浓烈的怨毒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悲哀和疲惫。

“我想起来了……”她低声说,声音不再那么凄厉,“全都想起来了。我不是自愿的……李郎……他也是被家族逼迫,早夭之后,被术士炼成了‘喜煞’,困在这里,不得往生,还要不断重复娶亲的仪式,吸收活人的生气和恐惧……”

她看向孟圆:“六十年前,那个和你一样姓孟的绣娘,她看破了这个局。但她当时力量不够,无法彻底超度李郎,只能用自己的绣魂术,结合这面我家传的、有点灵性的镜子,将李郎的大部分怨念暂时封在井底尸骨中,又把我的残魂护在这相对安全的侧穴……她说,这是缓兵之计,封印会随着时间松动。届时,需要她的血脉后人,带着更完整的传承和‘灯引’,来做个了断。”

孟圆立刻追问:“了断?怎么做?”

孟秀儿指向地上那面已经恢复黯淡的铜镜:“用你的血,混合这镜子上残留的我的执念和孟绣娘当年留下的封魂线痕,在镜面上绣出‘破煞’符文。然后,将这镜子,照向李郎尸骨的眉心……或者,照向上面那个代替他承受仪式反噬的‘纸新郎’的核心。或许能破掉这个持续了六十年的邪局。”

用血在镜面上绣符?孟圆想起《绣魂图谱》中一些艰深的记载,这绝非易事,对魂力和技巧要求极高。

“如果失败呢?”孟圆问。

孟秀儿幽幽地看着她:“失败……我和李郎的残魂可能彻底消散,但这口井的诅咒未必会解除,甚至可能反噬于你。或者……”她顿了顿,“仪式彻底完成,李郎的‘喜煞’得到新的、更强大的‘新娘’魂魄作为补品,破封而出,到时候,这村子……乃至更远的地方,恐怕都不得安宁。上面的那些人,一个也活不了。”

孟圆沉默。这几乎是将所有人的性命,都压在了她的手上。

“那个孟绣娘……她还说过什么吗?关于她的后人,关于……一个虎口有痣的男人?”孟圆抓紧时间问出最想知道的问题。

孟秀儿露出思索的神色:“虎口有痣的男人……她似乎提过一句,语气很复杂,像是恨,又像是别的什么……她说‘那人手里有半面锁,迟早会找来’。其他的,我不清楚了。她当时很匆忙,封印完就离开了,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半面锁?是指玉佩吗?

就在这时——

“轰隆!!”

石穴上方传来一声巨响!整个石穴猛烈摇晃,大量的泥土和石块崩塌下来!一个充满暴戾、怨恨的嘶吼声,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越来越近!

“他醒了!封印松动了!”孟秀儿脸色剧变,“快!没时间了!要么绣符破煞,要么……就等着成为他的一部分!”

孟圆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神变得决绝。她捡起那面铜镜,咬破自己的指尖,鲜红的血珠渗出。她回忆着图谱中关于“破煞符”的记载,又结合外婆可能留下的隐微信息(那四句血字提示在脑中回响),将染血的指尖,毅然决然地,点向了冰凉的镜面。

第一笔落下,镜面仿佛活了过来,发出轻微的嗡鸣,将她的血和一丝魂力吸收进去。

她全神贯注,忘记了头顶不断逼近的威胁,忘记了自身的虚弱和寒冷,眼中只剩下那面镜子和脑海中逐渐清晰的符文轨迹。

每一笔,都抽离着她的一份精力和体温。

每一划,手腕的胎记就灼热一分,香囊的气息就浓郁一丝。

而在她看不见的外界,宅院之中,那穿着新郎喜服的纸人,已经彻底“活”了过来,它撕碎了身上脆弱的纸壳,露出一具缠绕着黑色怨气、不断从泥土中汲取骸骨拼接而成的恐怖身躯,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鬼火,正疯狂地破坏着一切,朝着孟圆消失的井口方向扑来!

周铮等人正在与之艰难周旋,险象环生。

石穴内,孟圆绣完了最后一笔。

镜面上,一个由她鲜血绘成、隐隐泛着金红光泽的复杂符文骤然亮起!一股中正平和却又带着凌厉破邪之意的气息散发开来。

孟秀儿的残魂在这光芒下变得几乎透明,她看着孟圆,最后说了一句:“小心……拿着另一半锁的人……”

话音未落,她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那件破烂的嫁衣也化为灰烬。

与此同时,头顶的土层轰然破开!一个由白骨和怨气组成的巨大骷髅头颅,裹挟着无尽的阴寒与死意,朝着孟圆和她手中的铜镜,狠狠噬咬而下!

孟圆瞳孔紧缩,双手握住铜镜,将散发着破煞符文的镜面,对准了那骷髅头颅眉心之中,那两点最幽深、最怨毒的绿色鬼火!

“破——!”

金光与血光,自镜中迸发,如同利剑,刺入无尽的黑暗与怨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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