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起没多久,屋内传来了脚步声。
片刻后,铁质的防盗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个短发女人露出半张脸。
她看起来大约三十出头,脸色不怎么好,额前的碎发有些长,已经遮住了眼睛,隐约之下还能看到靠近发际线的位置贴着一小块纱布绷带。
“请问,是蒋楠楠女士的家吗?”
女人轻轻点头,目光从三人身上依次扫过,“我就是蒋楠楠,请进。”
门被完全推开,蒋楠楠退后几步,把三人让进了屋里。
张小伟走在最后,眉头少见地皱起,若有所思地跟着进了门。
蒋楠楠家的客厅收拾得很干净,暖黄的灯光照得室内温馨又亮堂,看得出这间房的主人平时有在专心经营生活。
茶几跟沙发上堆放着很多织物玩偶,还有几个还没拆封的纸箱。
蒋楠楠走过去,把杂物收进放在一边的篮子里,给三人腾出位置。
“家里有些乱,不好意思。”
“是我们打扰了。”贺一诚在长沙发坐下,声音很温和地开口:“知道您最近很辛苦,按理说不该再来叨扰,但有些情况还需要跟您了解,不会耽误太久。”
蒋楠楠一直低着头,闻言也没有抬头,就着低下去的脑袋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去厨房倒了水端过来,脚步看起来有些拖沓。
“你们想问什么?”她在侧边的沙发坐下,拿出靠垫背后的勾针跟毛线,线还连着一只织了一半的兔子布偶。
“您丈夫祝文涛。”
蒋楠楠手上的动作一顿,第一次抬眼正视来人,“我丈夫,他已经死了。”
说着,她用剪刀轻轻挑断布偶脑袋旁边露在外面的线头。
“据我们了解,您丈夫在一周前死于一场意外事故,能跟我们说说那天的情况吗?”
开口的依然是贺一诚。
“文涛……他工作很忙,那天也是加班到凌晨……”
蒋楠楠的声音平稳地没有任何起伏,像个抽离灵魂的人偶一样吐着文字,“我给他打过电话,他说要忙到很晚,叫我别等他先睡。”
“那天晚上,您最后一次联系他,是什么时候?”
“十点多。”蒋楠楠说,“后来我就先睡了,第二天醒来他没在家里,也不回我的消息。”
“我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又去他公司问,同事们告诉我文涛昨晚一下班就走了。”她抿了一下嘴唇,“然后我就报了警,再之后没多久……就有人打电话过来,叫我去医院。”
“是能源署联系的您吗?”贺一诚继续问。
蒋楠楠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是安全署,他们叫我去医院认尸。”
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背诵一段产品说明书。
“您当时是怎么认出他的?”聂疏问。
张小伟喉咙滚动了一下,突然紧张起来,他觉得这问题对一个前不久刚丧偶的人来说,实在有些残忍。
“衣服碎片,还有鞋子,文涛早上穿的那一身出门。”
蒋楠楠缓缓攥紧手中的布偶,轻声答道,“安全署也给我看了DNA鉴定。”
没等贺一诚和聂疏提问,蒋楠楠继续说道:“文涛他……炸得不成样子了,警察没让我多看,说怕我受不了。”
“火化呢?”贺一诚又把声音放低了些,“是您亲自去办的手续吗?”
“嗯,文涛家里没别的亲戚,我签了字就立刻火化了。”
“火化前还有什么人去看过吗?”
“没有,就我自己。”
蒋楠楠看向客厅的吊灯,声音轻飘飘的,“殡仪馆的人给他做了化妆修复,跟我说可以最后再看一眼,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