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线谁定的?我签过字吗?”任辉扫码的手没停,拇指按在指纹区,按的非常用力,
“安全线是由城市生存模型统一计算,”
“明天就让城市安全模型请我吃饭,”
他付了钱,把打火机揣到兜里,金属壳冰凉凉的贴着大腿,他又顺手从货架上摸了一瓶酒,最烈的那种,扫码的时候余额又跳了一下,红的更厉害了。数字后面跟着一个负号的影子,看着就闹心。
“任辉”,恒星说,“你在进行非必要支出,”
“对,我就是想要喝酒。”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没咽,在嘴里含了两秒才咽下去,挺辣,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疼得他呲了一下牙。眼角皱巴巴的。
“你的理由是什么,”
任辉把瓶子拧紧,“老子就想喝。”
“已记录。行为标签:冲动消费,情绪性酒精摄入,风险偏好异常。”
恒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建议下次选择低度数酒精饮料,对肝脏负担较小。”
“你记你的,我喝我的,”他把酒瓶揣到另一个兜里。走出便利店,风从墙根的通风口吹出来。
不大不小,方向不变。温度适宜,吹在脸上。没有任何体验感,任辉点了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喷出来,被那股推的准要死的风。
转眼就卷没影了,连个烟圈都吹不到,他抬头看了一眼天,黑得非常均匀,一颗星星也没有。被人拿一块黑布蒙得结结结实实。
脑子里却白茫茫一片。不是空,就像是黑板胡乱擦过一样,印子还在,但是上头一个字也不认识,模模糊糊有个光点,闪了一下就没了,像幻觉。他只是看到机械零件,就知道应该放到机器人的不同部位。
扳手握在手里的重量,拧螺丝时该用多大的劲儿,这些都刻在骨子里,就像他知道怎么开车,怎么抽烟,怎么在规矩的像一个模板的城里,摸到一个还亮着灯的便利店一样,但这都是谁教他的?
想不起来,上一个修的机器人长啥样想不起来,只记得是一股润滑油的味道,别的啥也没了,这件事情他并没有觉得可怕,就是觉得有点烦。
跟早上发现手机自己更新系统一样,界面全变了,能打电话,发短信。但好像不是自己的手机,身体比脑子靠谱,手知道方向盘往哪打,脚知道刹油刹门在哪,嘴里还叼着烟,说明刚刚点过。
回到车里,他把烟掐在旁边的车窗缝里。打着火,发动机响了两声,比刚才顺利点,
恒星不吭声了,但车窗上那条蓝色的路线还亮着,像一根拴在方向盘上的绳子,他开到哪就往哪扯,扯得不紧,但能让你感到它就在那里,南区14号民生超市,离便利店没多远,三分钟就到。
任辉把车靠路边停下,没停在规定车位,正规车位要收取算力值,他付不起。
从后箱拎出来那个银灰色的箱子。
箱子看着很轻,提手的弧度刚好卡进他的手掌,像是专门照着他的手装的,握上去正好能将手卡在那几道磨出来的凹槽里,他拎着箱子进了超市。
门口的机器人转过来,镜头对着他手里的箱子扫了一下,“欢迎光临,请问你需要什么?”
“看看货物。”任辉径直走到门口第3排的柜子上,眼睛盯着那个正好多出来的空间,
“请问是否需要为您推荐替代产品?”
机器人的镜头转了一下,对焦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没有吭声。
超市里一个活人也没有,货架上都是满的,满的像是拍了一张宣传照,每一罐儿合成饮料,每一罐压缩饼干都码得整整齐齐。价签上有热量,价格,营养补贴,建议使用情绪,看得让人眼晕。
天花板上的灯管照着,白光铺下来,哪都亮,哪都一样亮,没有暗角,连个落灰的地方也没有,音乐是轻柔的声音,循环播放,没有起伏,像是要哄人睡觉。
任辉走过去,一格一格数,看到第1格是豆子,第2格肉泥,第3格压缩蔬菜,第4格。。。。。。第7格是空着的。
正好和恒星所发布的任务位置一模一样。整个超市都塞得满满当当,就这么一个空的,空的特别扎眼,空的格格不入,像一张整齐的口腔缺了颗牙。上头写着一个小小的标签——“缺货登记”。
任辉蹲下来有点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他盯着那个空格看了几秒,敲的节奏比刚才慢,“恒星,”
“在,”
“你们每回送货都往货架里塞?”
“回答:该通道为旧能源系统遗留接口。经过星群重新激活后用于本次交付,”
“星群是啥?”
“权限不足,”
“你能不能换一个词,一问三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