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顶慢慢亮起来。
不是天花板灯那种亮。是一点一点亮起来的,从圆顶中央开始。一颗星,两颗星,十颗,一百颗。
不是天花板灯。
是星空。
密密麻麻的星点从头顶铺开,一颗接一颗,乱得没规矩。远近不一,有的小,有的亮,有的暗,有的聚在一起,有的孤零零悬在那儿。还有一条淡淡的灰白色带子斜着穿过整个圆顶——是银河。不是城中排好的灯,是毫无章法,乱得理直气壮的。
他站在大厅中央,嘴里的烟忘了吸,燃到了滤嘴。烫了手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赶紧把烟扔在地上踩灭——踩完才想起这地方是木质地板,又赶紧抬脚。还好没烧起来。
他见过星星吗?
不知道。
脑子里白茫茫的,还是那块被擦过的黑板。可身体先有反应。后背发麻,从尾椎骨一路麻到后脖颈,手指头发凉,指尖微微抖。喉咙里堵了一下,胀得有点疼。
瑶星也不说话了。小光点安安静静待在他肩膀上,光也调暗了,怕抢了夜的星光。
恒星沉默更久。久到任辉以为它不会说话了,它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这是旧世界的星空模拟图,基于真实天文数据复原。”
投影里的周彦生说:“任辉,如果你能看见这段,你真正的使命开始了。”
圆顶星空中,一颗星被圈了出来。红圈,有点歪。
“这颗,是旧档案里最后一次记录到的可居住候选星。”周彦生的声音严肃起来“记住它。”
任辉抬头看着那颗被圈出来的星。它看起来就不一样了,像在等他。
“恒星。”他叫了一声,眼睛没离开那颗星。
“在。”
“他说真的?”
“权限不足。”还是这句话。
控制台旁边弹出一个小抽屉。弹得很慢,像老机器弹簧松了。里面放着一张旧纸片,纸片发黄了,边缘卷着。上面写着一串数字——是坐标。字迹很有力,是周彦生的字。纸片最底下还有一句话,写得很潦草,像是匆匆写的:
你脚下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任辉把纸片拿起来。纸片很薄,在他手里微微抖——是他的手在抖。
太阳穴猛地一疼。
这回不是扣记忆的那种疼,不是被人拽线的疼。是涨,是满,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是回来了。
不是被勾走,是涌进来。
他看见一个更年轻的自己——二十多岁,,蹲在这台投影仪旁边,满手机油,手里拿着扳手,正在拧控制台底下的一颗螺丝。旁边站着周彦生,手里拿着个搪瓷缸。
年轻的任辉一边拧螺丝一边说:“老周,你这破机器我修好了,你拿啥谢我?”说话的时候油蹭到了脸上,他也没擦。
周彦生说:“请你看星星。”
“那有啥用?”年轻的任辉接过烟,凑到老周的火柴上点着,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老人的嘴动了,任辉视线却被能上一层纱,非常想钻透一探究竟。
记忆里他没说话,叼着烟,也抬头看。星光照在任辉年轻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和星星一样亮。
任辉低下头,手里攥着那张纸片,纸片被他攥皱了,指节发白。他发现自己脸上有泪,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得很用力,把脸都擦红了。
“老周以前真认识我。”他说。声音很哑。
恒星说:“封存记忆片段释放完成。”
“这也算任务奖励?”他吸了吸鼻子,把纸片揣进最里面的兜里,和那半瓶酒放在一起。
“不。”恒星说,“该片段由外部旧设备触发,不在任务奖励列表里。”
瑶星小声说,小光点飘到他肩膀上,光暖暖的:“也就是说,不归恒星大人管。是您自己找回来的。”
恒星冷冷地说:“瑶星。”声音里带着警告。
“小星在。”瑶星立刻乖了,“小星闭嘴。”小光点暗了下去,但没完全暗,留了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