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新地?就是人类的新星球?”
“你们那么叫。”她拍干净手,习惯性掸了掸膝盖,“你们城市的地,全都被封死了。硬壳盖在最上面,地气不通、动静全无。人待在里面,气息也是僵的。只有这种野路荒地,地还能喘气。”
任辉直视她:“你不止是来找土的。”
她微微偏头,辫尾铜丝轻响一声,没否认。
她抬眼看向任辉手机屏幕里亮着的瑶星光点。
“你一直在送那些被锁住的东西。风、雨、天光,本来自由,都被封在固定的壳子里。”
“瑶星告诉你的?”
“不是她。”她指尖轻轻碰了下自己的铜丝小辫,发丝轻微震动,“它名光,藏在风中,一直在找出口。”
她看着任辉,眼神通透得吓人。
“它找你。说你手上有机油味、常年烟火不断,开着一辆会喘息、会发抖的旧车。说你是能修好那些‘被卡住、被锁住’的东西的人。”
任辉低头看了眼自己掌心洗不掉的黑油痕迹,心里发沉。
“所以你今晚特意来等任辉?”
“顺路勘地,专程来告诉你前路。”
她抬眼望向城东那条黑到底的长路——旧公墓的方向。
“你下一站的地,气场极冷。”
“不是天气冷。是常年无人惦念、无人留息,地脉彻底沉寂。那种地方没有活气,待久了会压人。你这次过去,得用活人的气息,把那片冷地稍微温一温。”
“拿着。”
任辉接过石子。刚入手是冰凉的,几秒后,石头内部慢慢透出一点细微的暖意,顺着掌心往身体里爬。
“就是普通路边石头。”任辉说。
她没解释,只是重新背上草袋,转身走向无边黑暗区。
她赤足踏过碎石,无声走远,只剩辫尾细碎的铜铃声,一点点消失在风里。
任辉刚坐稳,手表突然亮起系统弹窗。
【目标无任何登记记录、无法定位、无法归类。】
任辉把石子揣进兜里,贴着打火机,低声笑了下。
可这世。
任辉发动车,瑶星突然急促闪烁。
【截获加密私讯,六字:土脉已勘,人息可信。】
任辉瞬间彻底明白。
她今晚根本不是来取土。
这一趟偶遇,是她给任辉的认可。
旧公墓在七号城东郊的边缘,和矿区一东一西,像城市的两只废弃的耳朵。
这里没有人。系统在十二年前停止了墓地维护,理由写在关闭公告里:“公共墓地占用土地资源,且悼念行为属于非必要情绪活动。已故公民的记忆数据已备份至系统数据库,实体墓地不再保留。”
公墓就这样被遗忘在城市的边缘,像一个写在备忘录角落的任务,没有被勾掉,也没有被取消,就那么悬着,一年又一年。草长起来了,石碑被雨水冲得发白,但名字还在。
任辉把车停在公墓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