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对此并不意外。在快穿局待了三百年,她早就摸透了这套系统的德行。心情尚可时会耐心应答,一旦碰到棘手意外,便直接安静躺平,只做一块只会弹出文字的告示板。
她没有纠结系统的摆烂,指尖一划,打开了自己的随身空间。
历经无数世界,这已经刻进她骨子里的习惯:无论局面多么离谱混乱,第一件事永远清点自己手里握着的底牌。
换装卡、各式效果的技能卡静静躺在空间格子里,她悬着的心稍稍落下。还好,大部分道具都跟着她一同从错乱的通道里逃了出来。最后她伸手,摸到了一本薄薄的剧本手册。
苏棠将手册取出,翻开扉页。
下一刻,她瞳孔微缩。
从第一页直到最后一页,整本册子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原本写好的NPC剧本,在穿越通道故障的那一刻,就彻底遗失在了时空乱流之中。
三百年,三百二十七个世界。
每一次任务,她都是拿着完整剧本,按照既定人设与台词,一步步演绎属于自己的故事。可这一次,剧情没了,人设没了,台词也全部消失不见。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恐怖副本里,她仅仅是一个用来惊吓玩家的NPC棋子。
普通副本NPC没有自我,只能沿着固定路线来回游荡,重复一套又一套吓人的动作。一旦外来的玩家完成通关条件,这些被副本催生出来的棋子,最终结局便是消亡消散。
苏棠将空白手册飞快收回随身空间,眼底的笑意慢慢褪去,冷光一点点浮现。
她绝不会心甘情愿变成受人摆布的傀儡。
既然系统摆烂,剧本丢失,那她便跳出原本NPC的框架,自己书写接下来的剧情。
比起傻乎乎冲上去,用最拙劣的方式恐吓玩家,不如换一套玩法。
她三百年锤炼出的攻心手段,终于有了全新的用武之地。不必依靠狰狞的面孔和凄厉的尖叫,只用心理圈套,一点点拉扯诱导,搅动玩家群体内部的猜忌、怀疑与不安,让这群为了通关而来的外来者,先一步自乱阵脚,互相提防,彼此算计。
思绪飘远,手腕上老旧的红绳轻轻蹭过掌心,一段尘封已久的回忆悄然浮上心头。
这根红绳来历很早,是三百年前她第一次独自外出执行任务时得到的东西。
那一次任务间隙,她偶然撞见一个即将被人贩子转手卖掉的小女孩。四下无人,她冒着违反局内规定的风险悄悄出手救下了孩子。小女孩身上一无所有,临别之时,她解下自己手腕上唯一一根褪色的红绳,塞进苏棠掌心,软软糯糯的声音带着哽咽:“姐姐,你是个好人。”
那次私自出手干预支线,回到快穿局后她受到了十分严厉的处罚。可时至今日回想起来,苏棠依旧不觉得后悔。至少那个小姑娘,躲过一场无边的苦难。
短暂的回忆转瞬即逝,苏棠迅速收回纷飞的思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当下的副本。
她在脑海调取快穿局资料库中关于这类恐怖副本的记载,细细推演局势。
D级副本的玩家大多实力参差不齐,有的是新手,懵懂闯入副本;也有多次通关的老手,心思深沉,手段狠厉。所有人目标统一:完成副本条件,活着离开这里。
NPC是副本用来制造恐惧、阻拦玩家通关的工具。只是现在,她这个NPC出了点小小的意外。
通道偏移让她强行空降到此,她并不受副本意志完全管控。也就是说,她拥有自主行动的权利。
不用被固定路线束缚,不用死板按照剧本做出吓人的举动。
无数计策在脑海飞快流转,苏棠微微勾起唇角。
头顶的老旧灯管猛地狠狠闪烁了一下,“滋啦”一声,整条走廊陷入片刻的黑暗。
幽深的黑暗尽头,一阵清晰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缓缓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