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兰椒还未来得及回头去看,头刚偏转角度,就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覆面船夫轻挑眉头,双眼因笑意微微眯起,他缓缓凑近薛兰椒,几乎是贴在她耳边,细小的声音直灌耳朵:“要不你先死。”
一股冰凉的触感顿时抵上脖子,浓重的降香之味萦绕在她周身。
薛兰椒心如擂鼓,不敢出一声,眼前之人的银剑紧紧贴在自己的脖子上,只要轻微用力,必定血溅当场。
但他不似与梁升渊对上之人,手段凌厉不留喘息余地,似乎更多一分高高在上的戏谑和挑弄。
薛兰椒的心快从胸腔中跳出,她大气不敢喘一口,只敢用余光微微瞥。
却见不远处一华服高髻男子半蹲着沿舱壁缓缓溜近。
好样的萧陈磷!
就在覆面船夫恐吓够了,手中开始使劲时,萧陈磷猛地冲上前一把握住他拿刀的手,咬着牙往外侧狠狠掰下。
薛兰椒反应迅速地趁着这个空隙敏捷地一转身,将身抽离刃间。
再看去,萧陈磷却是已然被死死按在船板之上,那覆面船夫一手掐着他的脖子,一手握剑,剑刃距其脸不足一寸。
萧陈磷神情痛苦,表情扭曲,双手死死抵住那人握剑的手,由脖子向上都泛着暗紫色的青筋。
薛兰椒快速抽出布袋中的小眉刀,几乎全身都在颤抖,扑向那覆面船夫。
那人头都未抬,却如同后背长了眼睛一般,猛地拽起萧陈磷翻滚一圈,正正好好避开了薛兰椒的攻击。
她手中动作不停,继续挥刀刺去。
却听暗暗一声轻喝,覆面船夫身下的萧陈磷不知从哪爆发出的力气,竟是又抱着那人翻滚一圈,转而压着他,手中仍是死抵剑柄。
两人几次翻滚,船本就狭小紧促,此刻两人已至船头,再有半身之距,就将皆滚入河中。
夜里漆黑一片,原本的微风也变成阵阵大风,河水被搅动着发出翻滚的吼叫。
夜色中的河水,如夺命的深渊巨口。
萧陈磷快要支撑不住了,剑刃距他的脸愈发近,他的神情也愈发痛苦,脸几乎红涨起来。
就在此刻,他突然将脸别过来,看向薛兰椒。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萧陈磷的眼神中带着笑意,那神情似是安慰,也是告别。
下一秒。
萧陈磷高喝一声,裹着覆面船夫翻身骤然下水,水面顿时溅起高高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洒在她身上。
薛兰椒顾不得半身河水,慌忙向下看去,满目只剩一片漆黑,连一丝痕迹也没有。
河风略着湿气迎面吹来,薛兰椒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方才的一切消失得太快,但应该不是梦。
她颓然跌坐在船板之上,冷风一吹,才惊觉自己已满身的汗。
薛兰椒脑袋空白,梁升渊二人还在缠斗,准确的说,应该是梁升渊一直在单方面败退挨打。
方才她认出梁升渊就是那云淮客栈内的三刀客之一,其中的判断方式正是降香。
混迹江湖靠烧杀抢掠的匪徒,断然用不出王公贵族常燃的紫降香,且梁升渊方才的攻击方式也不难看出。
他习惯整臂带动武器,攻击速度偏慢,腕处因大刀后坐力猛震而磨有厚茧。
两船夫银剑使得灵活趁手,方才她摸到的手也是食指指尖的厚茧,表明他们常年用剑。
说明当初客栈内所见三人并非梁升渊和这两个覆面船夫,那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梁升渊又为何突然反水?
为何一定要对萧陈磷频频下手?
薛兰椒不再细想,双手捧着水冲向凌以,一把不够,没醒。
再来一把,还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