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Chapter016（第2页）

车窗徐徐降下，外面的天色还没有亮，但若是和泉结遥仔细看看周围，已经能够发现城市的影子了。

她正要混着脑袋问柊有什么事，就先看到柊摆摆手，示意她把窗户升回去。和泉结遥照做了，同时藤原抬手把车灯打开，在车窗关闭后道：“睡得怎么样？”

和泉结遥没想到第一句是这个，她带着为什么柊要独自下车的疑问随口道：“还行。”就是梦本身不算美好。

稍微清醒点之后，她发现白发的人透过后视镜丝毫没有掩饰地看着自己，手上拿着一副黑框眼睛，指尖摆动着它有节奏地轻敲大腿，藤原脸上的表情她看不见，正好想着这个事情时那人也开口道：“坐中间来，把你那的灯也打开，喝口水清醒一下，清醒不了就下去洗把脸，回来后用你这辈子最严肃和认真地态度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和泉结遥听完后坐到中间去打开了灯，也顺势看到了藤原的表情，他的面部和初次遇见时在学校小屋里如出一辙，甚至更为正式。她没敢多看这人的脸，照他说的喝了好几口水，却没有下车。

被人突然叫醒的确很难受，换作以前她定会继续昏睡过去，但眼下的情况明显不同，身体也明白了这一点不再懒惰，也许还得托变成异种之后的福吧。她将矿泉水瓶放下，把沾满手汗和丑陋的纸轻轻丢进垃圾袋里，心里升起一股预感，坐好：“我清醒得差不多了。”

那就是没完全清醒。藤原想着，觉得还是得慢慢来，就先问了点看起来比较平常的问题让她的脑子转动起来：“变成异种后睡眠质量怎么样?”

和泉结遥就当他在调查情况，知道准备好几天的“死亡”马上就要来了，不打算含糊其辞：“一般，做了点不太好的梦。”

这个回答让藤原抓住了可以令话题延续的东西，而且现在了解一下她最近的梦境也有着很关键的作用，他顺着问：“说来听听。”不带商议的问法和语气，其实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义务把和泉结遥和自己放到同一个位置上去交流，现在更是应该注意。

和泉结遥发现了这微小的变化，却没受影响，她同样明白没有人有义务时刻关照自己的情绪：“和您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晚上，还有刚才，我都梦到自己变成了被困在地下室的老鼠，其他时候都挺正常的。”

藤原回忆起那天，觉得多半是下午突如其来的“邀约”与傍晚送给她的书有关系，但其实更多的原因来自这个孩子的内心：“那对于这两个相似的梦境，你自己有什么看法吗？”

数秒的沉默，和泉结遥纠结着自己的答案，觉得这样说出来未免会惹人笑话，可面前这两人应该不一样吧？明显当前的时间有些耽误不起，于是她还是选择了大脑第一时间递给她的回答。

“太渺小了。”

黑框眼睛依然在轻轻敲击着拿着它的人，那双黑色的眼睛透过玻璃，视线的焦点更为聚集，身边藤原什么都没有说，这就让说出那四个字的和泉结遥有些尴尬和羞耻了，她也因此彻底清醒过来。

“指谁？”回答突如其来地得到了回应，和泉结遥也只能硬着回答下去。

“老鼠，”她没有说是自己，用梦境里的象征物进行了掩盖，“在梦里的时候，我感觉地下室是比较宽敞的。”

“醒来后只觉得，我认为地下室太大，是因为我是一只老鼠，老鼠太小了。”

说罢，她回想着梦里疯狂寻找出口却又无能为力的情景，心头顿生一个疑问：倘若我是一只无法逃出地下室的老鼠，又没有被关押的资格，那我是怎么进来的？

藤原偏过头，朝和泉结遥露出一只眼睛：“梦里的你拼命逃跑了吗？”

“嗯。”她回答得尤其小声，动作大过了言语，灯光下自己脑袋的影子重重地晃动。

“和泉，”藤原没有继续看她，把头偏回去目视前方，其间身边的人成为了这道视线的一个驻点，“如果生来便诞生在无法逃脱的密室之中，那么离开这个地方的方法便只有一个。”

视线转移去了别处，和泉结遥却觉得那双黄金般的眼睛变成了头顶上照出了无数灰尘的暖黄灯光，从上到下俯视着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对于那个“唯一的办法”，和泉结遥在听到时就立马有了答案，只是她没有说出口，现在的她也不会在任何一个成年人面前主动提起那两个字。

藤原也没有立马给出他的答案，又或者他早就给出，并且和泉结遥也即将以这个方式离开。

她坐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不知道是吸进了更多的灰尘，还是空气，它们无处不在，却又都不为人所见，就像死去之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