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匆匆而过。
第一批棉被终于赶工完成。傍晚时分,天边铺满一层温柔的橘粉色晚霞。
苏抱着软乎乎的新棉被,走进长屋最里面那一间。她把棉被放在伊恩床铺的床尾,被面是素白的棉布,摸上去细密柔软。
制作棉被、棉衣前后忙活了将近一个月。剩下的棉花全部送入纺织工坊。整个秋季日夜赶工,最终织出两百多匹棉布。产量比苏预估的略低,可布料紧实细腻,品质反而超出预期。
“这批布,你打算怎么出手?”贝拉开口问道。
“两百匹,不能一次性出货。要拆分。分五批送进拍卖行,每一批四十匹。每一批换一个颜色。第一批就保留素白色,第二批染浅绿,第三批粉色,第四批蓝色,第五批黄色。一个季度送一批,不急。”
贝拉微微一愣,指尖无意识捋了捋账本角:“一个季度四十匹?隔这么久?王都和城里那些富商买不到足够的货,会不会转头去别家采购细麻布?”
“不用担心。”苏摇摇头,放下手里的蜡纸,转身看向贝拉。
窗外秋日夕阳恰好落在她身后,一道金色光带穿过窗棂铺在地面,“正因为间隔长,每次颜色不一样,买家心里才会一直惦记。他们会不停盘算,下一季度是什么颜色?什么时间到货?还有多少存货?能不能提前预定?越是不容易买到,棉布在他们心里就越金贵。一旦大批量抛售,再好的料子也会贬值。”
贝拉眼睛微微眯起,脑子飞快梳理这套思路。片刻后她像是通了关节:“我明白了。分批供货,限量发售,故意不让人一次买够。吊足胃口。”
“有个说法叫‘饥饿营销’,供给越少,人心里越觉得珍贵。等待越久,想要的欲望越强烈。贵族不在乎多花点钱,最怕抢不到稀罕东西。这个法子,不能用在粮食、药材上。可棉布是改善生活的消费品,正合适。”
“怪不得骨瓷茶杯在王城能卖到天价。稀缺本身,就是价钱。我之前总想着抓紧把货全卖出去回笼金币,现在想来实在是短视。”贝拉靠在木桌边,低声说。
“回笼资金当然重要。账期太长,资金链会断,再好的生意也做不下去。”苏缓步走到桌边,拿起一块棉布小样,“不过咱们现在不缺钱。陶瓷窑每个月都有稳定收益,骨瓷的订单源源不断。学校那边的支出用不了多少钱。染色麻布营收也很稳定。棉花生意不用急着变现。慢慢卖,把棉布的牌子立起来。以后一提银霜城的棉布,所有人都知道,穿得起的都是有钱人。”
贝拉微微思索:“那剩下四十匹呢?”
“店铺自留四十匹。素白、浅绿各二十匹。柜台上摆好,不贴标价牌。”苏不急不缓地说,“比王城拍卖便宜,但只卖给在铺子里消费高的。”
“另外单独留一小部分。不要售卖。裁成小块手帕、衬里布料。一部分送给学校的女孩子,一部分留给身边几个人日常用。做生意赚钱是一回事,自己人不能省。”
“这个好办。”贝拉笑着答应。
“还有……”苏小声对着贝拉咬耳朵,依稀有生理、卫生字眼。
屋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道清浅的声音传来:“在想什么?”
苏侧过头。伊恩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金发被晚风微微吹乱,一双漆黑的眼眸静静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