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姐,对不住了。”秦守业笑了笑,那笑容在时明时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凉。
秦岚没有回话,而是突然抬手,一道细细的雷光从掌心射出,直取秦守业面门。
这一手极快,是她蓄了半天的灵力。秦守业早有防备,侧身避开,雷光擦着他的肩膀打在地上,炸出一个焦黑的浅坑。他嘴角一扬,刚想说什么,却看见秦岚已经转身,朝着那道裂缝纵身一跃。
秦守业脸色变了。
“拦住她!”
秦守成反应最快,短刀脱手而出,带着电弧破空而去。秦岚身形下坠的瞬间,那柄短刀从她肩头擦过,割开一道血口,去势不减,钉在崖壁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秦岚没有回头,也没再出手。
她的身体迅速坠入裂缝之中,像一颗石子被黑暗吞没。头顶最后的光亮迅速收窄,秦守业的脸在那一线天光里扭曲了一下,然后消失不见。
风声骤然变了。
耳边不再是峡谷里呼啸的雷风,而是一种极沉的、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的低鸣。空气冷得异常,像是突然从炎夏跌入寒潭。周围没有光,只偶尔有微弱的紫色电弧从极远处一闪而过,勾勒出洞壁粗糙的轮廓。
然后,她撞上了什么东西。
一阵剧痛从后背传来,秦岚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斜斜地弹了一下,又往下滚了几滚,最后卡在一处岩石凹陷里。她的意识模糊了一瞬,眼前全是跳跃的白色光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看清周围。
这里竟然不是完全黑暗的。
头顶极远的地方,裂缝入口已经成了针尖大的一点白。而眼前这条地底裂隙,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洞壁不再是外面那种焦黑的岩石,而是一种暗银色的、带有细密纹路的石质,石纹中偶尔有微弱的雷光流动,像是石头的血脉。
空气里的雷灵力浓度,反而比外面更精纯。
秦岚撑着身子坐起,浑身都是伤。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被短刀削开的口子正在渗血,右腿已经使不上力,后腰的伤处更是一片黏腻。她伸出手,试着召唤灵力,指尖只冒出几缕细如发丝的电光,断断续续。
废了。
她靠坐在洞壁上,仰起头。极远处那一线天光被什么东西遮了一下,大概是秦守业他们在上面观望。他们不会下来。这地方太深,太险,正常人不会为了一具尸体往下跳。
秦岚嘴角动了动,没有笑。
她本该害怕。可此刻坐在黑暗里,呼吸着冰冷的、带着雷气的空气,听着极远处洞穴深处传来的低沉轰鸣,她反而有些奇异的平静。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开,所有恐惧、愤怒、不甘都被这条深深的地缝吞了进去,暂时够不到她。
就这样坐了一会儿,秦岚撑着洞壁站了起来。
不能死在这里。
她慢慢摸索着,沿着洞壁往里走。脚下的岩石不平,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力气。洞壁上的雷纹时而亮一下,像是活物在呼吸。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只觉得空气越来越浓,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被细小的电弧轻轻刺过。
拐过一个弯后,眼前突然开阔起来。
秦岚停住脚步。
她看到了那座石台。
那是一座极高的九层石台,通体呈暗银色,静静地矗立在一片巨大的地底空洞中央。石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里都有银紫色的雷光在缓缓流动,将整个地底照得忽明忽暗。石台四周,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扭曲了,秦岚看到几道极淡的透明波纹悬停在半空,如同被风吹皱的水面,凝而不散。
她认出来了。
这是禁制。是很高阶的禁制。
秦岚对阵法并不精通,但修士的基本常识她还是有的。秦家也有护族大阵,族学里教过最粗浅的禁制辨识。而眼前这些禁制,只看一眼就让她头皮发麻,那上面的灵力波动极为古老,像是和整个落雷秘境融为一体。
这座石台,至少已存在了数千年。
秦岚站在原地,没有贸然上前。她谨慎地扫视四周,发现石台最下方有一片散落的乱石,石堆里埋着一些亮晶晶的东西。她慢慢走近,蹲下细看,是几块低阶雷晶,和一些枯死的雷纹草。
有人来过。
不,更可能的是,有人死在了这里。
她在乱石堆不远处的角落里,看到一具半截埋在地下的枯骨。身上的衣料已经腐烂得几乎看不出形状,只剩几片深色的残布。枯骨的手边掉着一柄断剑,剑身已被雷劈得焦黑变形。
秦岚看着那具枯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朝他行了一礼。
她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死在这里。但既然同为修士,同为陷落于此的孤魂,这一礼,她给得起。
行完礼,她转身,面向那九层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