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没有回头。
“但秦家不会给你除族名。你只是‘外出历练’,不算叛族。日后在外面死了,与秦家无关;若活着,也不必再回来。”
这是他能给的最后退让。
不算除族,但实质放人。对外保留了秦家的体面,对内也给了秦岚想要的自由。
秦岚在灵碑前站了片刻。
她其实明白,这已经是她此刻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再逼下去,三长老若真掀了桌子,以她一个炼气修士,走不出这广场。
“可。”
她应了一个字。
然后,她转身,对着灵碑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又对着三长老方向微微颔首,什么也没说。
最后,她转身朝外走。
这一步迈出时,她的身体极轻地晃了一下。没有人看见。她的右腿还在疼,后腰的伤口在刚才的站立中重新裂开了些,温热的液体顺着脊背往下渗。左肩的刀伤被衣服裹着,每走一步都像有根粗针在里面搅。
可她走得很稳。
祖祠前的青石地砖很长,从灵碑到大门,一共四十几步。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实实,鞋底擦过石面,发出极轻极单调的响。
没有人拦她。
没有人说话。
秦瑶死死盯着她的背影,胸脯起伏,嘴唇咬得发白。三长老站在灵碑前,身形清瘦,像一截被风吹动的枯木,纹丝不动。五长老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周围几十个族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秦岚走过了最后一阶。
她跨出了秦家大门。
门外,正午已过,日头西斜,薄云散了,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整条长街染成一片暗金色。
秦岚没有回头。
她知道,从今往后,天地虽大,她只剩自己了。
走出巷口时,一阵风从身后追了上来,带着秦家院墙内某种极淡的草木清气。她突然觉得很冷。那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比在落雷秘境里被雷禁击穿时还要厉害。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先是手,再是肩,最后连牙关都在轻轻打颤。她不得不用那只还抬得起来的手抓住巷角的墙,粗粝的墙面硌着掌心,有些疼,有些麻。她低低地喘了几口气,那些压了太久的恐惧、愤怒、恨意,像被顶开了盖子的沸水,翻涌上来,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没有哭。
只是紧紧咬着牙,把那阵翻涌一点点咽回去。
过了很久,她松开手,重新站直。
然后,她朝坊市的方向走去。
天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