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开始等雨。
筑基,需要一个契机。
在秦家时,族中特意压着她,不给她筑基丹,也不许她擅自冲击。因为一旦筑基,她便更难掌控。但秦岚记得,自己的灵根是变异雷灵根,若是寻到雷雨充沛之地,再以雷灵石和灵泉辅助,未必不能凭自己筑基。
这就是她来落霞山脉的原因之一。
五天后,雷雨来了。
那天傍晚,秦岚正在洞中研读《九霄雷狱经》炼气篇的最后几段。她忽然觉得空气一重,洞中雷灵力像被什么东西搅动。她披衣走到洞口,天空已完全被乌云吞没。云层中银光翻涌,雷声从极远处滚来,震得石壁微微发颤。
秦岚换上那双旧靴,带上早已准备好的东西,走向洞府上方那块裸露石坪。
石坪位置很好,周围没有高大树木,地面是一整块被风磨平的青灰岩石。她这些天已在这里用碎木和石块搭了一个极简的引雷阵,现在只需把阵眼补全。
雨开始落下。
秦岚盘坐在石坪中央,将一块中品雷灵石放在身前,又将一小瓶雷泉灵水含入口中。雨水很快浸透她的衣裳,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第一声炸雷响在头顶。
紧接着,一道银白闪电被引雷阵接引,轰然劈落。
痛。
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棍从天灵盖直直插进身体。她整个人被劈得向前弓起,指甲抠在石面上,几乎瞬间翻卷。可她咬紧了牙关,喉咙里只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意识在崩碎。
她看见秦家祖祠的灵碑,看见秦瑶刺骨的目光,看见秦守业扭曲的笑脸。看见落雷秘境里那片无边的黑暗,看见那九层石台上翻涌的银紫雷光。
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一震。
那枚青铜残片动了。
它没有声音,只是放出一丝极细微的凉意,顺着她即将崩断的经脉游走。那凉意所过之处,狂乱的雷灵力竟稍稍平顺。秦岚陡然清醒,依照经中口诀,引天雷之力缓缓导入经脉,一触,一离,再入。
三块中品雷灵石不敢一次用完,她只取一块,以掌心吸尽。灵气入体,如一条银溪注入干裂的河床。
体内那道雷灵力渐渐不再暴烈,开始有序地冲刷、拓宽经脉。每一次冲刷都痛,痛得她浑身发抖。可痛过之后,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轻快。
不知过了多久,雷云渐散。
秦岚仍坐在原地。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指尖焦黑,皮肉翻卷。可她感觉得到,体内已变了。
灵力沉在经脉深处,像一条被驯服了的银白河流,安静,深稳。神识比从前扩大数倍,闭着眼也能“看见”周围几丈内每一滴雨水落下的轨迹。
筑基,成了。
她没有立刻站起来。她只是想,十八年来,自己第一次真正抓住了自己的命。
雨后的山风很冷。秦岚慢慢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回洞府。她的腿还在抖,身上没有一处不痛。可她的眼睛很亮,像被雨水洗过。
她回到雷泉边,坐下,把手浸入泉中。泉水微凉,细密的雷灵力轻轻扎进伤口,不痛,反而有些麻。她低头看着水面,水面上映着一张年轻而消瘦的脸。
十八岁。
不算小了。有些人在这个年纪已经名动一方。可对秦岚来说,这才是她真正活过来的开始。
洞府外的老藤在风里沙沙地响。那丛紫花被雨水打湿,反而更艳了几分。
秦岚擦干手,走到外洞,把铁镐挂到石壁一处凿出的凹槽上。又取出一块新洗净的粗布,铺在修炼台上,坐了上去。
天刚放晴,一线极淡的晨光从洞顶岩缝漏下来,正落在她肩上。
她闭上眼,开始调息。
从今以后,无论多难,她都不会再回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