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暗流（第2页）

老人笑了笑，眼里精光内敛：“别紧张。我是说你阵法学得不错，基础也稳。可是外放有余，内收不足。你看这道聚灵纹，力道全往外走了，中间反而薄。风雨大些，阵盘会先从这里裂开。”

秦岚低头看去。那条阵纹确实有几分浮，节点处灵气外溢，不够凝实。她自己每日检查，总觉哪里不对，被老人一点，才恍然。

“多谢前辈。”秦岚起身，抱拳一礼。

老人摆摆手：“谢倒不必。你这阵法，没有师承？”

“没有。”

“自学？”

“是。”

老人沉默了一瞬，笑起来：“难怪。你的手法很野，可野中带稳，难得。散修阵修，能自学到这个地步，已是少见。不过你要记住，低阶阵法可以靠多练。再往上走，光靠苦练不够，还要有见识。遗迹、古禁、前人手札，见得多，心里才有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急着接太险的活。散修阵修，能活到我这岁数的，都是知道什么时候不接的人。”

说完，老人背着手，慢慢走了。

秦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像个寻常坊市老头，却让她生出一丝说不清的羡慕。

日子一天天过去。秦岚的修为也在稳步推进。

《九霄雷狱经》筑基篇已修过小半。每日修炼虽痛，却不再像最初那般难熬。她的经脉经过一次“雷针养指”的淬炼，柔韧了许多。雷弧指已然凝练，三发不竭，四发微喘，五发仍差一线。雷行步比之前更灵便。即便不用灵力，她脚下一动，也能在数步之内晃出两个方向，叫低阶修士难以捉摸。

九霄雷旗温养也渐有起色。她用黑雷砂调水，在两面已修复的旗面上反复擦洗。旗面残破的地方慢慢被一层极淡的银膜覆盖，纹路若隐若现。半月前那场雷雨，她把两面旗插在洞府外，引下一道小雷，旗面一卷，竟吃下了半成。虽然不多，却让旗面银光大盛。

第三面旗，还是缺玄雷木心。那东西可遇不可求。秦岚只在坊市南巷的一家黑铺子里见过一小截，品相极差，开价要八十块下品灵石。她没买。不是买不起，是那截木心已经枯死大半，买回来也未必有用。

但她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转眼到了白雾森林外沿。

秦岚已经三次从任务大厅的木牌上看见那个任务。

“铁骨藤二十株，白雾森林。报酬：下品灵石一百五十，或等价材料。接者自备避雾之物。近日林中有散修失踪，慎入。”

每一次看见，她都在心中算一笔账。

铁骨藤并不难采，但多长在白雾森林深处。要进去至少三日。避雾之物，最差的是清雾纱，一方要二十块下品灵石，只能护住口鼻，进去十丈后便不管用。好一些的是破雾符，一张三十块，可维持三个时辰。再加上辟谷丹、疗伤散、防身符箓，一套下来，成本少说也得七八十块灵石。若无人同去，风险成倍增加。

秦岚犹豫了三次。

第三次，她遇见了两个刚从白雾森林逃出来的散修。那两人坐在坊市西口外的石阶上，其中一个腿上裹着渗血的布条，另一个脸色青白，嘴里不停念叨。秦岚走过去，问了几句。那人说，白雾森林里的雾不对劲。往年只是浓，人走到深处会分不清方向。可这一次，雾里似乎有东西。他们没看清，只听见林子里有笑声，像人，又不像。他兄弟就是听见那笑声后跑丢的。

秦岚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天回洞府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练功。她坐在雷泉边，把从坊市买来的那册旧地图翻出来，反反复复地看。地图上白雾森林被勾得很草，只有外缘几处山道可入。林中有三条河，一条往东南流，一条往北，还有一条在地图中央偏西处断掉了，像被什么东西抹去过。

她把炭条拿出来，在石壁的账目下面，添了一行：

“白雾森林，铁骨藤，入林三日，或可一试。”

又隔了三日，秦岚第四次从任务大厅出来时，天色已阴。她走到北街，买了四张破雾符，三瓶普通辟谷丹，两瓶止血散，一瓶回灵丹。又去西街的旧货摊上，挑了一件灰黑色的连帽旧斗篷。这斗篷不知什么料子，拿在手里极轻，却不易被水浸透。秦岚试了试，正好遮住半张脸。摊主说，这是从一具死在白雾森林边缘的散修身上扒下来的。秦岚没说话，付了五块灵石。

她又买了一捆银丝。银丝不贵，却极细极韧，正好可以用来在林中布设警戒。一切都备齐时，她站在坊市北口，回头望了一眼那些熙熙攘攘的修士，然后转身，朝落霞山脉的北方走去。

她不知道白雾森林里有什么。

可她知道，若一直缩在洞府里，她便永远只是那个“卖阵盘的女修”。变强的路，从来都不在洞府里。

天边压来一片灰云。秦岚把斗篷的帽子拉上，脚步不快，稳稳地踏入山道。

风从北边吹来，已经带了一丝雾的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