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白雾迷踪（第2页）

那东西高不过三尺，形如一个瘦小的孩子。但它的四肢比例不对，太长，太细，手指像几根枯树枝，垂过膝盖。它没有眼睛，脸上只有一张大得吓人的嘴，嘴角几乎裂到耳根。身上没有衣物，皮肤灰白，像在水里泡了太久的肉，皱巴巴的。

雾童。

秦岚不知道它叫什么。她只是本能地感到一种极强烈的危险。这危险不是来自灵压，而是来自那东西本身。它明明那么小，那么瘦，可它从水里爬出来时，连周围的雾都开始绕着它转。

它在岸边停了一瞬，然后四肢着地，用一种极别扭的姿势，朝雾心石爬去。

到了岩前，它停下，伸出细长的手指，在石缝里抠挖。动作极慢，却极有力，每一次抠下，都有碎屑从岩上剥落。秦岚屏住呼吸。

那东西抠了一会儿，突然停住。它没有回头，只是抬起脸，朝秦岚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它没有眼睛。可那张大嘴微微动了动，嘴角裂得更大，像在笑。

秦岚浑身僵硬。

她看见那东西慢慢转过身来。没有扑，也没有叫。它只是朝着她的方向，歪了歪头。然后四肢一弯，像一道灰白色的影子，消失在了雾里。

不是消失。是钻回雾中了。

秦岚心跳快得发疼。她几乎是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它发现她了。可能不是看见了，是“闻到”了。它还要来。

必须走。

她没有动，不是不想，是不敢。她不知道那东西现在在哪个方向。雾这么大，她的神识被压，连它在哪里都感知不到。这种情况下贸然下树，无异于把自己送到它嘴边。

她只能等。

天彻底黑了。白雾森林的黑夜不是全黑，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带着灰白色的昏暗。那雾自己会发光，像月光被嚼碎后吐出来，阴惨惨的。秦岚握着一枚银丝，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这一夜，她没有下来。

她听见了。

那东西在树下来来回回地走。它的脚踩在腐叶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有时近在咫尺，有时又远得听不见。还有几次，秦岚闻到了一股极腥寒的气味，从树下飘上来，混着腐草和死水的味道，像一条泡烂的鱼。

她知道它就在下面。

离得很近。

这一夜，她连呼吸都调到了最轻。她把自己当成这棵树的一部分。不动，不想，甚至不让心跳得太快。

天终于亮时，那气味散了。秦岚没有立刻下树，又等了许久。直到阳光透过浓雾，把林中的灰白照得亮了些，她才慢慢从树上下来。

她的腿因久坐而发麻。可她不敢揉，也不敢停。

她往那处岩地又看了一眼。雾心石还嵌在岩缝里，完好无损，只是它周围的水道更湿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夜里来回爬过。

秦岚没有再去取。

她退了。

顺着来时的银丝，飞快地退了回去。

她跑得很快。太快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雾里追着她。她知道此刻不该跑，可她的身体已经不听话。心里有个声音在喊：跑！跑！跑！

直到她看见自己第一日埋下的银丝，在雾中微微一亮，她才猛地停住。

没有东西追来。

她站在一棵黑松旁，大口喘气，胸口像被什么堵住。回头看，来路一片白茫茫。什么也没有。

可她知道，那东西一定追过她。它只是没有跟出太远。

秦岚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在地。

她不知道，这三日的白雾森林，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