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收下,谢过。
傍晚时分,她出了西门。
天已经暗了。西门外没有灯火,官道两旁的野草在风里簌簌地响。秦岚走得不快,眼睛留意着路边。走了约莫一炷香,果然看见一块大石卧在道边,青黑如蛤蟆,石面上覆着层灰白苔藓。她转向西,走了十丈。
野林子不大,稀稀几棵树,风一吹便哗哗响。月光还没出来,林边影影绰绰,像有人站在那儿。秦岚走近了,才看清真是个老头。干瘦,驼背,穿一件灰褐色旧袍,腰带上挂着三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他站在一棵槐树下,不说话,只盯着她看。
“买什么?”
“阴磷花粉。”秦岚道,“还有银雷石,若有的话。”
老头从布袋里摸出两个小包,先打开一包,灰绿色粉末,带着点极淡的腥凉气。又打开另一包,是一块拇指大的银灰石头,质地硬,表面有细密纹路。秦岚蹲下细看,又用灵力试了试。银雷石是真的,品相中等,比南巷那独眼掌柜的还差些。
“怎么卖?”
“花粉一包三十,银雷石一块八十。”
秦岚摇头:“贵了。这块银雷石纹路不纯,雷气发闷,顶多值六十。花粉量少,三十可买两包有余。”
老头“嘿”了一声:“你这女娃,会还价。花粉二十五,银雷石六十五。再少你走。”
秦岚还到六十,老头不肯。最后六十三成交。三包阴磷花粉,一块银雷石,共一百三十八块下品灵石。秦岚数得极仔细,一张一张递过去。老头接过,也不数,往布袋里一塞,转身便走,片刻就消失在野林深处。
秦岚目送他走远,又朝四周扫了一圈。确定无人跟来,才快步返回坊市。她没有再逗留,沿着北街直接出城,往落霞山脉的方向走。
山道空荡,月光从薄云后透出来,把路面照得发白。秦岚走了一段,忽然在路边停下。她没有回头,只慢慢将手中的斗篷帽兜拉起来,遮住半张脸。袖中银丝已经滑到掌心,凉而韧。
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像踩在草上,不近,却一直跟着。秦岚放开神识,在月下铺开。那人没有刻意隐藏气息,约炼气八层,只有一个人。
“出来。”她开口。
身后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瘦高个子的年轻男人从路边树影里走出来,双手微举,笑得有些僵:“岚道友别误会,我是跟着罗大河混饭吃的。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秦岚没有动,只看着他。
“罗大河说,姓胡的今早派了人去北街打听你。问你摆摊的时辰,住哪里。”那人顿了顿,“他说,让你这阵子晚上别去坊市了。”
秦岚沉默片刻,微微点头:“知道了。”
那人朝她拱了拱手,转身快步走了,像多留一刻便会出事。
秦岚站在原地,夜风吹得她的衣摆一下下拍在腿上。她仰起头,月亮正从云后整个露出来,清辉洒满山道。她忽然想,自己从什么时候起,也成了别人口中要“打听”的人?
她没有再停留。月光下,她的影子极淡,像一道灰黑的雾,沿着山道一直延伸。
回到洞府时,已近子时。秦岚钻入洞中,将新买的材料一一取出。银雷石不大,却沉甸甸的,在莹石下泛着一层清冷的银灰。她把它和雾心石并排放在石桌上。两块石头,一灰一银,像两团被冻住的光。
阴磷花粉用油纸包着,她闻了闻,和那夜在白雾森林里嗅到的磷火味有几分相似。她将花粉分成三份,其中一份和青盲石粉混在一起,调成浅灰色的阵浆。这些材料,是雷雾迷行阵第二版的关键。
一切就绪后,秦岚照例打坐。
洞中极静。雷泉叮咚,紫花在微光中轻轻摇晃。
她的心也静下来。黑水帮、紫云涧、筑基中期,像几块石头沉在她意识的深处,暂时不急着浮上来。
她闭着眼,开始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