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一共八间厢房。右首第二间的纱帘半卷,里面坐着个穿石青色锦衣的中年人,手指上戴着几枚灵光隐现的戒指,显然身家不菲。左首第三间,窗格里黑沉沉的,像没人,可门口侍从站得笔直,时不时朝里递一眼。再往右,最靠里的一间,纱帘没有卷,可秦岚还是看见了。纱帘后头,有一角极淡的银蓝色衣料,袖口处绣着极细的雷纹。
玄雷宗。
秦岚的瞳孔微微一缩。她认出那衣料,是玄雷宗外门法袍。对方只露了一角,连脸都没露,像根本不屑于看楼下的这些散修。秦岚把目光收回来。
拍卖会很快开始。
前半场无甚可说。几瓶一阶丹药,几件旧法器,几本黄级下品功法,品相平常。拍卖师在台上站了一个时辰,连嗓子都有些发干。厅中修士大多在等后半场,对这半场爱搭不理。秦岚更是一动不动。她只盯着台上,心里盘算,等那玄雷木心出来时,自己到底能出到多少。
约莫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气氛忽然变了。
拍卖师退到台侧,一个年轻侍女捧着一只黑木匣子走到台前。她走得很慢,像手里捧着什么极沉的东西。大厅里的嘈杂声像被人捏住了喉咙,一圈圈低了下去。秦岚看见,那侍女的手指在微微发白。不是怕,是那匣子里透出来的气息太利,连离得近的人都有些受不住。
拍卖师上前,缓缓打开木匣。
一股极细微的雷气瞬间溢出,像一道看不见的风,从台上向四周荡开。前排几个修士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秦岚的灵根“嗡”地一颤,像嗅到了同源的气味。她看过去。匣中黑丝绒上,躺着一截小指粗细的深紫色木心。木心表面有银纹游走,雷光若隐若现,像活的。
“玄雷木心,二阶上品。”拍卖师道,“取自落霞山脉北麓千年雷击铁杉。此木经历过天雷反复轰击,外焦内温,木心藏雷不散。是修复雷系法器的上等材料,也可以作本命阵旗之基。起拍价,一百八十块下品灵石。”
秦岚的心跳快了一拍。
就是它。
她只看一眼便知道,这就是第三面九霄雷旗缺的那根旗杆。
“一百九。”前排有人举牌。
“两百。”又一人。
“二百一。”
“二百二。”
举牌的人不多,但都极稳,似乎早就盯着这东西。秦岚没有急着动。她靠柱站着,手缩在袖中,慢慢捏住自己的号牌。每次有人加价,她的拇指便在牌面上轻轻按一下。
“二百三。”她第一次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几个散修朝她望来。
“二百四。”一个灰衣老者举牌。
“二百五。”右首第二间厢房里,那石青锦衣的中年人淡淡出声。他连牌子都没举,只动了动手指,门口侍从便高声报出价来。
秦岚停了两息,再次举牌:“二百六。”
二楼没有再出价。那中年人隔着纱帘,似乎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三百。”
声音是从最里侧那间厢房传来的。那个银蓝色的身影仍然隐在纱帘之后,只露出袖口一角。他的声音年轻,平淡,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门口侍从朝里欠了欠身,然后高声唱道:
“三百下品灵石。”
厅中静了一瞬。
秦岚的号牌在袖中慢慢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