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雾雷口（第2页）

“好大。”柳青芷仰着头，眼里映着那些数不清的石窟，声音压得极低。

秦岚没有立刻过去。她先扫了一圈地面。谷底散乱着碎石和断裂的石阶，几根灰白色的石柱斜插在土里，像巨兽断掉的牙齿。再往前，有一片被雷劈得焦黑的废墟。几块丈许长的石梁横七竖八地倒着，像被什么东西从崖壁上硬生生撕下来的。

顾长明已经走到废墟边，蹲下看一截断柱。柱子上刻着半截字，只剩一个“雷”字，刻痕极深，边缘被雷火蚀得发亮。他道：“这地方以前有座大门。”

“或者一座石殿。”何老阵修接话。他走过去，在废墟里翻出一块半圆的灰石，那石面光滑如镜，内部却已碎成蛛网。他放下，抬头看向崖壁：“能留下这些，倒是不易。”

秦岚的目光在崖壁上慢慢移动。她在找入口。不是随便一个窟，而是能安全进去的路。那些低处的窟，很多已经被碎石埋了。高处的又太险。她的视线停在中段偏左第三个石窟。那洞口的石门还在，只斜开了一道半尺宽的缝。门楣上有一处极浅的刻痕，被苔藓遮了大半，看不清楚。可那个位置极好。不高不矮，左有石阶残迹，右有藤蔓可攀。

“先上去探。”她道。

顾长明点头。他看了看石壁，说：“我先上，你指路。”

秦岚没有推辞。顾长明把阔剑往背上一缚，深吸一口气，沿着石壁上凸出的几块石棱，向上攀去。他虽非体修，但常年猎妖，身手极稳。不一会儿便到了那石门下方。秦岚在下面用银丝指了几个位置，顾长明借势一蹬，翻上石门前的石台。

片刻后，他探身出来，朝下招手：

“石门能进，里面不深。”

秦岚回头，对柳青芷和何老阵修道：“上。”

柳青芷应了一声。她比顾长明慢些，但身法轻巧，又用藤蔓借力，倒也顺利。何老阵修没费太多劲，他手中两枚铁胆不知何时换成了两条极细的软索。那软索像活的一般，攀着石壁缓缓向上，把他整个人带了上去。秦岚最后一个，她没用藤蔓，只以雷行步在几处凸石间连点，三两个起落便到了。

石台上只容两三人站立。秦岚凑到石门前，闻了闻。一股极陈旧的灰土味，夹杂着极淡的、像被雷烤过的木香。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先进。”秦岚道。她侧过身，从半尺宽的门缝中缓缓挤了进去。

石窟内极暗。秦岚取出一小块莹石，往四周一照。石室不大，约两丈见方。正对门的是一张石床，已经塌了一半。左侧嵌着一面极厚的灰石壁，似屏非屏。右边地上散落着一些陶片和几根烧黑的木条。没有尸骨，没有禁制。像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旧居。

秦岚又往里照了照。石室最深处，有一扇极矮的侧门，通往更里面。门边石壁上，刻着一个极模糊的字，笔画大半被灰土盖住。秦岚用袖口轻轻一擦，露出一个“阵”字。

她的心微微一跳。

“先进来。”她对身后道。

四人鱼贯而入。顾长明用剑鞘敲了敲石墙，说：“结实。今晚可以在这里过夜。”

柳青芷已经把石床上的碎石扫到一边，铺上一块薄毯。何老阵修走到那扇矮门前，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口，用神识探了探。

“里面更深。”他回头对秦岚道，“你歇好了再来。今天拆禁，你损得最多。”

秦岚没有逞强。她点点头，在石室一角坐下。后背的伤还在痛，尤其是右肩处，像有把钝锯慢慢拉。她解开外衣，让柳青芷重新换了一次药。药粉撒上去时，她没吭声，只是嘴唇抿得发白。

“你今晚别再动灵力了。”柳青芷小声道，“这地方阴得很，夜里可能会冷。”

秦岚“嗯”了一声。

洞外的天光慢慢暗下来。紫雾像活物一样，从谷底缓缓涌起。顾长明用几块碎石堵住石门，只留上半截出气。何老阵修在门内贴了一道黄符。那符无光无息，像一抹极淡的灰。

秦岚靠墙坐着，半闭着眼。她的识海里，推演残片正微微发热，像一颗将熄未熄的火种。她没有刻意催动。只是隐隐觉得，这崖壁上，似乎还藏着什么。那个“阵”字，像一道旧门上的钩子，勾着她。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夜深了。洞外偶尔有雷光从雾里闪过，把门缝照成一道极细的白。秦岚听着风穿过谷底，像有无数人在极远处低语。

她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