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断泉灵圃（第2页）

柳青芷早已在雾外准备。闻声后，她松开弓弦，一箭破空而出。箭在半空炸开，化作十几条细藤，像蛇群般缠上雷熊后腿。那些藤条一碰它甲片上的雷光，便噼啪作响，焦成黑炭。可藤条太多，层层叠叠，硬是把雷熊拖了半瞬。

就是这半瞬。

秦岚从雾中跃起，右手五指连弹。三道雷弧指如三枚银针，一前一后，尽数打在顾长明劈出的那道甲缝上。第一指破甲，第二指穿肉，第三指透骨。雷熊仰头痛吼，整个身子向后一仰，前爪狂乱拍打。秦岚落地时脚下一软，被顾长明扶了一把。

“再补一剑。”她哑声道。

顾长明没有犹豫。他双手握住阔剑，整个人像一柄被压到极限的弓，猛地弹出。剑光如一道黑雷，直插那雷熊前胸甲缝。雷熊的吼声戛然而止，巨大的身体晃了几晃，最终朝后倒去，轰然砸在水泽边，溅起大片青色的泥水。

秦岚单膝跪地，喘息剧烈。她的十根手指像被火烧过，指尖皮肉都翻着。柳青芷跑过来，先给她嘴里塞了颗药丸，又去拉顾长明。顾长明也不比秦岚好到哪去，虎口处的血已凝成黑紫色，人却站得笔直。

“这一剑，值。”他说。

何老阵修从雾外走来，看了看那雷熊，又看了看秦岚：“你这阵，能困住筑基后期三息，已经极不容易。若那熊不是先被雷气搅了神，你困不了它。”

秦岚没说话。她知道何老阵修说得对。这雷熊凶性太重，若非被雷雾迷了感知，自己绝无机会连中三指。

柳青芷已经去采药了。她说那水泽边有几株被雷熊压断的紫电草，不采可惜。秦岚看着她的背影，又回头去看自己脚边。那小兽还缩在雷蚕丝堆里，只露出一双淡金色的眼睛。秦岚与它对视片刻。

“出来。”她道。

那小东西慢慢钻出来。它先看了看那倒地的雷熊，又看看秦岚，尾巴上的银光一闪。然后它做了件极大胆的事。它跑到秦岚脚边，用鼻尖碰了碰她的鞋面，转身就跑。跑出几丈，又回头看她。

柳青芷采完药回来，看见这一幕，笑道：“它好像想带你去看什么。”

秦岚犹豫一瞬，跟了上去。小兽跑得不快，走一段便回头。它把秦岚带到了水泽西侧一堆乱石后。那地方极隐蔽，被半截塌下的石梁挡着。石梁下有一个小洞。小兽钻进去，很快又探出脑袋，嘴里拖出一团银闪闪的东西。

秦岚蹲下一看，竟是厚厚一团的雷蚕丝，团成小兽窝的形状。里面还有几片发着微光的碎壳。

“你一直住在这儿？”她问。

小兽把银丝团往她脚边一推，用头拱了拱。秦岚愣住。

“它这是把自己的窝送给你？”柳青芷也凑过来，一脸稀奇。

秦岚没笑。她蹲着，和小兽平视了一会儿。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极干净，像在雾里照出来的一点光。她突然想起，自己在秦家时也曾这样，想把自己最要紧的东西给一个肯对自己好的人。可那时没人要。

她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小兽的头。小兽没躲，反而把脑袋往她掌心蹭了蹭。

“走吧。”秦岚把小兽拎起来，放在自己肩头。小兽趴下，尾巴垂在她颈边。那一团雷蚕丝被她收进了螺壳，没有推辞。这是小兽的心意。她收了，就是把它也收了。

何老阵修远远看着，对顾长明道：“阵修配雷貂，倒是个好兆头。”

顾长明只“嗯”了一声，转头去收拾那雷熊身上的材料。紫甲雷熊的甲片能炼甲，胆能入药，最要紧的，是它体内凝结的一颗“雷胆石”。顾长明剖开熊胆时，那石头滚出来，拳头大，紫黑如墨，内中雷光隐隐。他看了一会儿，把石头放到秦岚面前。

“这个给你。”他说。

“给我？”

“你拆了这畜生的甲，你该分。”顾长明把甲片分成两堆，“这些我拿。柳青芷拿熊胆和熊骨。何前辈若不要，剩下那堆甲片给青芷炼药换灵石。”

秦岚没有推辞。她接了雷胆石，说：“我拿它做点东西。做出来，你们若用得上，我分。”

顾长明点头，没再说话。

他们很快离开了那处水泽，寻了个地势较高的石台休整。夜色漫上来，紫雾又浓了。秦岚肩上的小兽已经睡着，尾巴无意识地缠着她的后颈，像一条温热的银链。秦岚没有睡，她靠着石壁，慢慢把雷蚕丝理出来，借着微光，一缕一缕地绕在指间。

雷蚕丝极轻，轻得像一缕烟。绕在指上，有细微的酥麻。她试着注入一丝雷灵力。那丝上银光一闪，竟把她的气息遮去了半分。秦岚看着那截消失的手腕，眼底一点点亮起来。

雷罡纱。

可以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