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沉雷渊（第2页）

秦岚攀着渊壁，慢慢往下移。这渊壁极陡，好在有几条凸出的岩棱可以落足。她每下一段，便将一枚银丝弯成小钩，卡进岩缝里。这样即便失手，也不会直坠到底。

越往下，越静。风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她低头，看见渊壁中段有一片突起的岩台。那便是何老阵修说的第一台。那岩台不大，只容两三人。她下到那里时，已觉胸口发闷。渊中雷气比上面浓了一倍。雷甲护身还能撑，可她的灵力在飞快消耗。她坐在岩台上，歇了半刻。抬头望，渊口成了一条狭长的银灰。顾长明和何老阵修的身影小得像两个黑点。

她继续往下。

第二台比第一台更小。她下到那里时，耳边开始响起一种极轻的嗡鸣，像有无数人在极远的地方同时念着什么。她的识海也开始发胀。推演残片在识海深处轻轻震动，像在警告，又像在指路。秦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她看见渊壁下方的紫雾里，有几道极淡的银光在游动。

她慢慢朝那个方向移。手上被凸出的石棱磨破了皮，血刚渗出来，便被雷气蒸成一层暗褐色的膜。她的灵力已经有些捉襟见肘。雷甲护身开始变得稀薄，雷气钻进来，像冰冷的蛇，贴着她的皮肉游。

第三台终于到了。

那是一块极窄的岩石，像从渊壁上斜斜伸出来的舌头。秦岚攀着它，把身体贴紧岩壁。她喘得极厉害，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雷腥味。可她也终于看见了。

第三台下方约一丈处，有一条极细的裂缝。那裂缝从岩壁深处裂出来，两侧焦黑，内里却有一线极亮的银紫色。秦岚的灵根在剧烈跳动。她甚至不用看第二眼，便知道那里面就是玄雷木心。那气息纯得惊人，像一截被雷火养了千年的木头，通身都是活的。

她必须再下一丈。

秦岚解下腰间一段藤绳，绕过第三台上一块凸石，做成一个极简单的支点。然后她转身，背靠岩壁，慢慢向下滑。那裂缝越来越近。她伸出一只手，指尖已经能触到从缝中透出的雷气。那雷气极热，烫得她指尖一缩。

“再近一点。”她默念。

她又往下滑了半尺。那半尺几乎耗尽了她的气力。手指终于探进裂缝。她摸到了。有一截极轻、极暖的东西藏在岩缝中。她手指一扣，将它慢慢抽了出来。

那是一截拇指粗细的紫色木心，约小臂长，表面银纹密布，像雷蛇盘绕。她握住它的一瞬间，整条手臂都麻了。那麻意极舒服，像被温水从里到外洗过一遍。

秦岚没有犹豫。她心念一动，将木心收入颈间螺壳。那螺壳里的空间虽小，放这一截木心却绰绰有余。

可她的指尖还没来得及收回，脚下突然一空。

她踩的那块石头，因她下坠时的重量，早已松动。此刻再也吃不住力，整块脱开。秦岚身子一沉，整个人直往下坠。风从耳边炸开，雷气如潮水扑来。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只凭着本能伸手抓向岩壁。

没抓住。

“秦岚！”渊口传来顾长明的暴喝。

藤绳在一瞬间绷到极限。秦岚的身体在半空猛地一顿，疼得她眼前发黑。腰间的绳结勒进肉里，像要把她拦腰折断。她被吊在半空，身体一下下撞在岩壁上。雷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雷甲护身彻底碎了。她的袖口和衣摆被雷气绞成碎片，皮肉上绽开细小的血口，像被无数把小刀同时割过。

“拉！”顾长明吼。

柳青芷也扑到渊边。她的木符在秦岚颈间碎了，化作一团绿光，护住了秦岚的心脉。那绿光极柔，却只撑了片刻，便被雷气冲散。何老阵修两手死命拽着藤绳，手背上的青筋像要爆开。顾长明几乎半个身子都探在渊外，满手是血。那血有他的，也有从绳上传来的秦岚的。

秦岚在半空中抬起头。她看见渊口那一线天光，看见几张模糊的脸。她没喊，只死死咬着牙，将身体蜷起来，护住心口。她不用再管什么木心了。那东西已经稳稳当当地躺在她的螺壳里。现在要做的，只是活着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被拉上了渊口。

顾长明一把将她拖离渊边，何老阵修踉跄着松开绳。柳青芷扑过来，声音都是抖的：“你疯了！”

秦岚没说话。她躺在渊口边的碎石地上，浑身是血，仰面望天。天还是灰紫色的，有风吹过，把她的头发糊在脸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右手抬起来，慢慢按在心口。螺壳还在。木心还在。

“拿到了。”她哑声道。

柳青芷哭着骂了她一句。顾长明蹲在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何老阵修走到她头前，看了她一眼，叹道：“后生可畏。”

秦岚微微闭了闭眼，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她的第三面雷旗，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