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纪老慢慢道,“散修联盟不怕散修不来。就怕散修来了又白吃白喝,最后把牌子当垫脚的。你这规矩,倒比我开得还清。”
秦岚没接话。她今天不是来与他客气的。纪老也没再绕弯。他从案下取出一卷淡黄色的帛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挂名金丹散修的章程。秦岚扫了一遍。其中几条,她看得仔细。挂名者,每月有二十块中品灵石供奉,不需坐镇。若联盟相请,挂名者每季只须应一次。不应者三次,除名。另有一条:挂名者之间,不得在坊市百里内私斗。
“这条不错。”秦岚道。
纪老笑起来:“这是三年前才加的。那会儿两个金丹散修在坊市外打了一场,毁了两条街。后来,我们就加上了。”
秦岚把帛书看完,说:“可以。”她取过案上的笔,在名录上留了一道神识印记。那笔极旧,笔杆上缠着细细的红线。她下笔时,只觉一股极淡的灵力从帛书中透出,与她的神识轻轻一碰。那是联盟的规矩之力。极浅,不伤人。却像在她身上落了个极小的结。秦岚动作一顿。纪老说:“放心。只是让你知道,坊市若有事,它就会热。不是咒,是唤。”
秦岚点头。她写完,把笔放回原处。纪老取出一面黑木牌,推过去。那牌面上什么也没有。秦岚一摸,才发现中间嵌着极薄的一层玉片。这牌只认她一个人的神识。秦岚把它收进怀里。
“还有一事。”秦岚道。
纪老抬眉:“说。”
“平契。”秦岚道,“真正的平契。不是坊市里卖的那类。我知道你们联盟有旧的。我要一份。”
纪老的笑容极淡地收了一点。他看小银子。小银子仍蹲在秦岚脚边。它像听懂了,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与纪老对视。纪老“咦”了一声。他伸出一根手指,极轻极慢地在空气中点了一下。小银子没动。它颈上的银索极轻地亮了一下。纪老收回手,点了点头。
“是头好兽。”他道,“筑基了。雷核未稳。若不结契,再拖下去,反而容易伤它。”他起身,走到东墙边。那画下有座极小的旧木架。他打开架上一只木盒,从中取出一枚灰绿色玉简。那玉简极旧,边角已圆了。他交给秦岚。
“此乃古传平契。不锁神魂,不定生死。契成之后,你与它气机相感。你去哪里,它都认得。”纪老说,“我年轻时也养过一只。后来走了。这玉简便一直留着。”
秦岚接过玉简。那玉简极凉。她的手指与纪老的手一错。纪老的手也凉。她没多言。只把玉简收好。
临出门时,纪老忽然道:“你在西麓是不是看中了一座山?”
秦岚脚步一停。她没回头:“纪老知道了?”
“地不是我的。”纪老说,“你若想租,拿这个去坊市西口找周管事。他管山林。见牌如见我。”
秦岚“嗯”了一声。小银子已经跑到前头。秦岚跟上。她走到楼梯口,才说:“多谢。”
纪老没出来。他只站在那幅画下,轻轻摆了摆手。
出了联盟,天近正午。秦岚闭眼。她感到怀中的木牌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像这坊市在极远处,开始认得她了。
小银子在她肩上,把尾巴绕上她的后颈。它“唧”了一声。秦岚说:“听见了。晚上给你买鱼。”小银子又“唧”一声。声音轻快,像在说:好。
秦岚抬脚,朝西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