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门口,萧持行推门不动,情急之下抬脚就踹,门被踹开时守门的婢女摔倒在地,见萧持行进门却不顾疼痛伸手去拉扯他。萧持行手劲颇大,稍一用力就掰开婢女的手,迅速回身关好门,立即冲到床榻之前。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养尊处优的管事太监的柔弱,瞧得我直发愣。
床榻之上分外香艳,那婢女衣衫半褪,雪白柔嫩的肌肤紧贴着郦仁燥热发红的肌肤,发鬓微松,发丝散乱,见人闯进来并不惊讶,而是垂着双目低声啜泣,缩在被褥之下,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
郦仁仍是双目紧闭,对外间之事毫无察觉,显然是昏睡过去了。
萧持行松了口气,一把抓过郦仁的衣物,掀开被褥,不耐烦地推开婢女,着手给郦仁穿衣。榻上垫被皆已汗透,因时间仓促,婢女只褪了郦仁圆领袍和曲领襦,尚未来得及去袴。
……郦仁的身板似乎不像我想象中那么瘦弱不堪。
床上的那名婢子,见来人并非密王府中之人,而是郦仁的贴身掌事内侍,慌张地瞧向门口,可并无其余人等进来。
我料她是鱼饵,此时她这幅模样,更加坐实了我的猜测。
萧持行侧首瞪着婢女,厉声喝道:“还不快滚!”婢女唬的直颤,哆嗦着穿衣,可是越慌越乱,不料系带打了结。此时守门的那名婢女过来,帮着她穿衣,余光不住地偷偷观察郦仁和萧持行。待萧持行将郦仁衣衫穿好,两个婢女才不甘心地离去。
我纳罕,萧持行不是去取解酒汤了吗?怎么脸色铁青匆忙赶回来?不过也幸好他回来的及时,再晚些,就真的跳进黄河亦洗不清,我不禁暗自庆幸。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郦仁悠悠转醒,萧持行附耳轻声道:“殿下,有人行刺了密王,想必密王亲兵已将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郦仁的眼眸渐清明,听闻此消息,神情骤然变得十分严肃,还有一种超越了他年龄的成熟感浮上面庞。
他嗓子已然被烈酒烧得嘶哑,低声问道:“禁军和官员可到?”
“估摸时间,应该快到了。”萧持行答道。
“想来,背后之人亦是连我一起算计进去了,这密王府,来的容易,想走却难了。”郦仁裂开嘴角,艰难地苦笑道。
听他们如此说,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之感。城中失火,殃及池鱼,濯玉轩那边不知现下如何?况年珏又如何?
这般想着,不由地竟飘忽出来,我叹口气,继续往濯玉轩赶去。
离得老远就闻到空气中弥漫有一股血腥味,女眷的哭泣声、抽泣声不绝于耳,典军率领亲兵持械内外把守,气氛压抑。
我进轩一瞧,密王竟歪倒在坐榻上,一柄短刀直中脖间。
溅出的鲜血在他的脸上、华贵的紫檀色的金丝蟒袍上固结。密王脸庞仍保持死前那惊恐的表情,双眼圆睁,可谓是死不瞑目。花朝节,他盘算良多,却万没有盘算到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背后之人运筹帷幄,真真布置了一场大戏。
坐榻前,那琴娘被亲兵多剑刺死后又割下头颅,鲜血四溅,场面十分瘆人,不染尘的梨花终是零落成泥碾作土。一旁的舞娘被捆得扎扎实实,以布塞口,发髻散乱,嘴角渗血,显然已被凶狠地殴打一番。
再看况年珏,他和褚辛已昏倒在席间,我速去探他鼻息,呼吸已渐微弱,却并无医官来为他把脉用药。看来有人想他死,这场棋局,卧虎藏龙呐。这残酷的倾轧正如这突如其来的雷雨,已是避无可避。
这时,京兆尹、禁军统领、大理寺寺卿和刑部尚书齐齐赶到。
身材魁梧京兆尹裴光琼面色凝重,沉声吩咐禁军将密王府围成铁桶,密王府之中所有人等不得随意出入,并指挥禁军搜查府邸。
密王府的主簿和记事参军如丧考妣般耷拉着脑袋,问一句答一句,一个个全没有了精气神。密王被刺杀身亡,不可转圜,他们性命难保,纵使留的一命,也逃不开免职流放的命运。这密王府虽然没有千牛备身,却不缺大王的亲随、扈从,今日大王在王府之中遇刺身亡之事,水深不见底。
裴光琼和大理寺寺卿范霄、刑部尚书王元礼彼此交换了眼神。
范霄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神色冷峻非常,对副手吩咐道:“立即将密王遗体送往大理寺,交由仵作详细验尸,对府中所有人员逐一询问!”
王元礼走到况年珏和褚辛身旁,待瞧清了人,问道:“褚侍郎为何昏倒在此?近旁这又是何人?”
密王府主簿跪行几步道:“褚侍郎方才饮了酒,许是饮多了,醉倒在此。一旁乃是一同饮酒的信国公随从,况校书。”
王元礼:“还不快诏医官前来?其余人等统一押往别处,等候查验。”
主簿应了,忙使人去带医官进内。
范霄踱步到琴娘面前,来回打量,眼神中掩不住的嫌恶。突然他注意到琴娘腰间的一枚玉佩,他掩鼻取了帕子伸手去摘。
这块玉佩形状不多见,乃是古琴形,但材质不过寻常青玉,并非上乘品质。翻过玉佩一看,背面刻着两个小字“青郎”。他抬首,示意王元礼,王元礼并不诧异,胸有成竹般走过来。
王元礼垂目瞧着“青郎”二字,嘴角牵扯出一丝阴恻恻的冷笑,他朗声道:“敢问信国公何在?吾记得这位国公爷的乳名里是带青字的。”
杜奇石一直红着眼不声不响地跪坐在坐榻侧后方,此刻闻言慌忙上前回禀道:“信国公酒醉,现下正在后院客房之中暂歇。”
“哦?那还不指了人去请?”
我瞥见那医官哆哆嗦嗦、欲言又止,几次意欲上前回禀却又犹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