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赛结束后的这几天,校园生活终于回归了平淡。不用熬夜赶模型、不用对着电脑长时间跑数据,所有人的生活节奏都慢了下来,桑晓也终于从连日的高压疲惫里抽离,整个人松弛了不少。
赛后没多久,蔡安发来消息,约着两人一起聚餐,打算好好犒劳一下鏖战三天的他们。桑晓和沈之言欣然赴约。
到了聚餐的小店,蔡安热情地朝他们招手,一开口就拔高了音量,满脸劫后余生的夸张:“同志们!咱们可算活着从美赛的‘地狱’里爬出来了!今天我大出血,必须好好犒劳一下咱们这三天三夜没怎么见过太阳的胃!”他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胸脯,活像个刚打完胜仗的将军在犒赏三军。
这番话说得情绪饱满又略带夸张,却没人反驳。那三天高强度备赛,他们确实根本顾不上好好吃饭,每次都只是随便垫两口食物,就立刻回头继续赶进度。
桑晓端起手边的饮料,有感而发:“这次比赛真的比上次国赛累太多了,我中途好几次都差点撑不住想放弃。要不是有你们陪着一起坚持,我估计早就撂挑子回宿舍睡觉了。”
蔡安笑着摇头回她:“这主要还是靠你自己,还有沈之言。要不是你咬牙坚持、不肯摆烂,又有沈之言查到关键资料兜底,我早就躺平回宿舍打游戏了。来,我们干一杯,纪念一下这次辛苦的鏖战。”
说完,蔡安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桑晓不会喝酒,倒了饮料相陪,沈之言则给自己倒了杯啤酒,陪着一同喝完。
餐桌上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大部分时间都是蔡安和桑晓在吐槽特培班专业课上那些让人抓狂的难点,或是某个只有他们同班同学才懂的、教授讲课时的冷笑话。有时他们会相视一笑,那种不用过多解释的“懂的都懂”的氛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沈之言安静地坐在一旁,默默听着。他听得懂他们话语里的每一个字,也能跟着桑晓一起笑,但他没有接话。
他看着桑晓发光的侧脸,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无力感。他清楚地知道,桑晓有一个极其完整的、不需要他参与的过去,也有一片他永远无法真正触及的、属于她自己的旷野。
更让他觉得刺痛的,是桑晓在蔡安面前那份毫无防备的松弛。她坦荡、自然,没有半分逾矩的意味,却也因此,连最基本的界限感都不曾设下。她越是坦荡,沈之言就越清醒地意识到,在她的潜意识里,蔡安从来不是一个需要防备的异性,只是一个可以毫无顾忌去依赖的同伴。
可偏偏是这份坦荡,对沈之言来说,却有着莫名的酸涩。
聚餐结束,两人走在僻静的小路上。沈之言全程沉默安静,桑晓察觉出了他的异样,便往他身边靠了靠,轻声询问:“之言,我看你一直都不怎么说话,是不是累了?”
沈之言抬眸看向她,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落寞。他没有吃醋的尖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些翻涌在心底的酸涩太过矫情,他连开口都觉得是在无理取闹。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话到嘴边,最后只吐出了两个字:“没有。”
桑晓读不透他眼底深藏的复杂情绪,只当他是赛后过度疲惫。她体贴的开口:“之言,你看起来也很累,早点回去好好休息吧,我宿舍离这里很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嗯。”沈之言轻轻点头,松开了拉着她的手。
这是他们相处这么久以来,沈之言第一次,没有坚持送她到宿舍楼下。
桑晓没有多想,只当他身心疲惫急需休息,随意挥了挥手,便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沈之言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晚风掠过肩头,吹得心底空空落落的。有些缝隙,无声无息,就住进了原本圆满的感情里。
这几天沈之言沉默了不少,桑晓好几次主动邀约,都被他以学习忙婉拒了。桑晓发来的短信,他也总是匆匆回复几句便草草结束。
一方面确实是因为美赛备战耗费了大量精力,他落下了不少MBA课程,需要抓紧时间补上;另一方面,是他心里拧着别扭,实在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桑晓。
他忽然觉得身心俱疲,是那种心底无休止的内耗,是满腹心事却无处与人言说的苦闷。他向来自认待人处事从容淡定,可唯独面对桑晓,怎么都做不到大度释怀、不去计较。
沈之言内心的煎熬,桑晓一无所知。她只觉得他这几日行色匆匆、格外忙碌,心里还暗自愧疚,觉得是自己拉着他参加美赛,耽误了他太多学习时间。便想着不再打扰,让他安心补课,自己也静下心来好好努力。